第二百六十四章 给赵光义留的粥
“我还记得那时我在禁军中有了些根基，回到家中说想要一个兄弟到禁军之中帮我，另一个兄弟留下代我们照顾老母。本来母亲的意思是将你留下来的，因为廷美其实也想去，他年纪最小，母亲虽然疼爱廷美，但也熬不过廷美苦苦相求，如果不是你主动站了出来呈明利害，我和母亲最后也不会不得不将廷美留下，反将你带入了禁军之中。 “事到如今我都还记得，离别之时老母眼泪涟涟，如果不是看着你一脸高兴的模样，我真的会狠下心将你换成廷美了。”赵匡胤长长一叹，道：“老母临走之前，再三叮嘱我，说年纪还小，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我记得你出家门的时候好像才刚二十出头。 “哎！现在这么久过去了，当初老母的殷勤叮嘱犹在眼前。”赵匡胤眼角微微湿润，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可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为禁军事务所累，想起来对于三弟你的照顾实在是不够，如今还要你代我受罪，我这个做哥哥实在是……实在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我希望你能够体谅一下做哥哥的难处？” “原来你当初就没有想把我带进禁军？”也许是赵光义立场变了，很考虑事情的思维也跟着变了起来，“这些年来我鞍前马后的为你默默做着一切，可是我又得到了什么？如今还要我代你受牢狱之灾，试问我又做错了什么？到了现在才假惺惺的来看我，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哥哥吗？有你这样对弟弟的吗？居然还好意思叫我体谅你的难处？” 赵光义心中对赵匡胤暗骂不已，可口上却是大义凛然的说道：“大哥你你哪里的话？如今你不只是赵家之主，是我赵光义的哥哥，更是天下共主。自然事事当以天下为先，当弟弟的帮哥哥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这难道不是应该的么？”赵光义歇了歇，“而且我这个弟弟没什么本事，你交待下来的事情没有做好。 “我赵光义本来就能力有限，眼下唯一能为大哥做的，就是帮你承担一切。所有的罪恶都可以算到我这个做弟弟的头上，至于大哥你永永远远都是清清白白，英明神武的大宋开国皇帝，身上又岂能有半点儿污点？”这番话赵匡胤无论怎么听，还是听出了赵光义心中有一丝不小的怨气和不甘在里面，别看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 “三弟！大哥知道……大哥知道是我对不住你。”赵匡胤声音有些哽咽道。赵光义这才才不恍然过来，也许因为心中的恨意过深，使得他的一番明明乐于奉献的话听起来却是有些怪怪的。 “大哥！光义不敢。”赵光义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赵匡胤，“其实在这刑部大牢中有吃有喝的，还有大牢狱卒特殊照顾，虽然是比曾经跟随大哥野外行军露营还要辛苦一些，但至少不用风餐露宿不是，已经很不错了……”赵光义嘴上说道。 “你说什么？”赵匡胤剑眉一耸，他自然知道这个弟弟自小被老平宠溺不怎么吃得苦，居然说在这刑部大牢之中比野外行军露营还要辛苦，“你仔细给我说说，我明明交待了他们在大牢之中对你多有照拂，他们居然敢阴盛阳违？” “我说过吗？我说过这些话吗？”赵光义却是装起了无辜，说道：“一定是大哥听错了。如今大哥你乃是大宋皇帝，岂能为这点儿小事而大动干戈？有时候有些事情得过且过就算了，大哥又未必斤斤计较呢？”表面听起来赵光义每一句话都在劝赵匡胤不必大动肝火，有大事化了了的意思。 如果有真正的明白人在此处，就应该知道赵光义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撩拨赵光义的怒火，实际上已然承认自己在大牢之中没有被照顾好。 “走！你带我到你住的牢中房看看去，我倒想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好好照顾你的？”赵匡胤阴沉着脸对赵光义说道。“这……这……”赵光义面上装出一幅为难的样子，其实在赵光义心中早就笑开了花。 赵光义和王洪最先商量的就是让赵光义无论如何要将赵匡胤带到刑部大牢之中，赵光义只有需要负责此事，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由王洪来安排一切。对于王洪，赵光义现在已经是百分百的完全信任了。 “要是我在自己的地盘连自己亲弟弟都照顾不好，若是传了出去，我这个大宋皇帝又颜面何存？”赵匡胤脸上越来越难看，不由分说都拉着赵光义望门外走，“走！带我去！”最后赵光义装成不得不听从赵匡胤话的样子。 刑部大牢之中。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好酒好菜？只有一张铺着稻草的破床，还有一张缺了条腿，不得不用石头垫起来的破桌子。好酒好菜换成了一碗可以照得出人影子的清粥，就是旁边的盛粥的两个碗也缺了一角，看将起来和乞丐用的并没有多少分别。 而此刻的王洪穿着一件仅能遮身蔽体的破衣，瑟瑟发抖的躲在一处角落。打一开始就连赵光义也没有将之认出来，和篷头垢面看清不出真容也有就罢了，一双手的竟然也想刚从泥里捞出来的一般，指甲之间全是又黑又脏不明物体。 “王洪……”赵光义因为肯确定，试着唤了那么一声，最先那人并没有反应，看将起来眼神有些涣散。 等赵光义又接连叫了两声，王洪这才稍稍有点儿反应，慢慢抬起头，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终于也恢复了一些生气。“二……二将军你回来了？”平日里声若洪钟的王洪，此刻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赵光义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二将军真的是你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他们……” 王洪差点儿激动得哭将出来，却是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给人留下了无尽的悬念，然后王洪走到铁链铁锁拴着的门口，指着破桌之上还有留着的那碗照得出人影的清粥道：“二将军！快进来！我记得你走的时候一点儿东西都还没有吃，粥我还给你留着呢，连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半口，你快进来喝点儿吧？” 王洪这般张口就来的谎话，就是赵光义这么厚黑之人，也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红。因为赵光义离开前不只吃了“枫渡口”的半只烧鸡，还有望江南的三分之一“清蒸桂鱼”，至于其他的珍馐佳肴更是不计其数，这里就不细细列举了。 “楞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打开门？”赵匡胤见到这般情况，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发作，但已然接近爆发的边缘。 在持钥匙的狱卒打开牢门之后，赵光义当先走了进去，赵匡胤紧随其后。王洪旁若无人般拉着赵光义就到了那张破桌子面前，颤巍巍的端着那碗照得出人影的清粥，送到了赵光义的面前，说道：“二将军！喝粥吧？”赵光义却是有些犹豫，毕竟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粥，正在犹豫要不要配合王洪。 不想这个时候赵匡胤出手，一下将王洪的粥碗打翻在地，问赵光义道：“你们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而王洪盯着撒了一地的粥楞楞发神，等反应过来后，弯身子捧着洒在地上的清粥，想要捧起来最后却是徒劳无功。几次反复发现无用之后，王洪站将起身一下子抓住了赵匡胤的衣服，如同发疯一般，喊道：“你凭什么打翻我的粥？你凭什么……”见到这般突发情况，赵光义连忙死死将王洪拉住，“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我们一天才只有两顿？” 王洪无疑是帮赵光义回答了赵匡胤的问话，赵光义在拉住王洪的时候，同时劝说道：“王洪！你冷静一点儿，他是我亲哥哥，也是当今大宋陛下，你冷静一点儿行不行？”果然！闻过赵光义这般话，王洪不在死命挣扎了。 冷静下来的王洪，只是抬头多看了两眼赵匡胤，然后不咸不淡的喊了一句，“宁州刺史王洪见过圣上。”口上虽说得客气，但礼也不见多行一下。跟随赵匡胤来的秦欢却是有些看不过去了，指着王洪道：“你……” “算了！”赵匡胤却是没有找王洪麻烦的意思，反而着问道：“莫非这位王洪高士就是一路跟随三弟你一咱从盐城到开封之人？”赵匡胤对于王洪显然有着几分好奇，赵光义见王洪不再激动，也放开了他，听到赵匡胤问话随之点了点头。 “真义士也！”赵匡胤忍不住夸赞道。 “想不到我王洪投大周以来一直到大宋都是默默无闻，如同被人忘记一般的存在，如今我陪二将军蹲回刑部大牢却换得大宋皇帝‘义士’的尊称？”任谁都听得出王洪话中的不满的嘲讽。 赵光义连忙向赵匡胤解释道：“大哥也不必过于苛责王兄，这些日子以来他和边军将士投入大宋麾下，却是跟没人要的野孩子般，处处看人脸色行事，难免会有些偏激？”跟着又向王洪看了一眼，“况且盐城之事，王兄认定是你有心拿他们边军开刀，故意和晋王设计布置了这一切，所以……” 赵匡胤似乎明白了过来，正想安抚王洪一番。不想赵匡胤没开口，王洪却是一口打断道：“义士也我们也是二将军的义士，我们边军也只认二将军一人而已。”说完，王洪拾起摔碎的破碗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