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辞行

    幽州城西门外，侯珅正在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交谈着。

    “师父，你真的要走了么？也不与我叔父打声招呼？”那位年轻公子骑着一匹白马，对着侯珅依依不舍的说道。

    侯珅宠溺的看着那位公子，右手微微伸出又放下，若不是双方都在马背上，他早便亲昵的去揉那公子的头发了。听了他的发问，侯珅也是叹了口气“若是我亲自向公孙大人辞行，怕是得不到准许吧！公孙大人因为我侯氏灭门一事而对我多有歉疚，若是知道我舍了眼前的富贵去追随大哥，自甘为匪，怕是会令人将我绑了的。”

    “筹公子，我已将亲笔书信交于你，待我走远后务必呈给公孙大人。你虽然称我为师父，但我是不认的。我只不过是把手上的人脉，以你之手交还给公孙氏罢了。虽然因为两年前你亲父一事，公孙氏与张氏交恶，但手下商旅之间的交易并未中断。如今通往山东的海道也已开拓出来，又与南戎展开了贸易，纵使河北有心以粮草cao控幽州也是无力了。幽州诸事太平，又恰逢大哥相召，在下自然要去大哥那里。”侯珅见公孙筹似有言语，对着他又是一通解释。

    原来那华服青年竟是如今公孙氏的二公子。公孙筹不是公孙定的亲子，是其大哥公孙勋四十多岁时才得来的独子。两年前黄巾之乱平定后，回到幽州的公孙定便让自己的兄长去幽州讨粮。在公孙定看来这只是小事一桩，毕竟他回来前便与张氏谈好了，他们河北会支助十万石粮草给幽州用于抵御北戎。谁想到公孙勋依约讨要粮草时河北张氏却百般推脱，只以三千石粮草来搪塞他。公孙勋也是常年与北戎交手的老卒，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双方便爆发了剧烈冲突。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河北张氏负责交接的那位公子竟然敢动手杀害公孙勋，言语间对于他们这些边地的守护者颇为不屑。随着公孙勋一同来到河北的兵卒，在抢到公孙勋的尸身后便急急回转幽州，将事情通报给了公孙定。

    兄长的惨死自然令公孙定愤怒至极，数次打算举幽州之力与河北拼了。只是想起自小便被灌输的家族誓言与幽州的百姓，他又颓丧的收起了诸般心思。北戎年年寇边，若是自己这时候与河北打起来，幽州的百姓如何生活？家族数百年遵循的誓言，以永驻边疆不得插手中原之事换取世人对守护者一脉的尊崇，要因为自己而被践踏？这般想着，他便再无力举起刀兵以对河北了。这让他对于自己兄长的家人、独子的愧疚愈发深沉。为了保护他们在族中的地位，公孙定将自己兄长的独子收为养子，如亲子一般对待。

    到后面侯珅来投靠公孙氏的时候，也有一些这件事的影响，公孙定很快便接纳了侯珅，对于他为何时隔多年才来寻公孙氏的原委丝毫不问。他公孙定护不住自己的兄长，护不住为其办事的下属，至少要庇护住他们仅存的家人吧！

    对于自己的叔父，公孙筹是颇为感激的。他虽然年幼，但也知道若不是叔父照拂，自己和家人绝不可能保有原本的家族供奉。只是尽管他多次表示亲父的死与叔父并无关系，也改变不了公孙定每次见他眼里都满是歉疚、悲伤。公孙筹也只好尽量少在自己叔父眼前出现。而恰好在这时出现的侯珅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一来二往间对于行商一事也生出兴趣来。尽管被其叔父多番训斥，好男儿当从军抵御外戎，但他还是止不住心中对行商的热爱。就这般跟着侯珅走南闯北，公孙筹从侯珅处学了不少有关行商的东西的同时也与那些贸易的对象熟络起来。公孙定方面眼见拦不住他，便也放任自流了。把控家族的财政也好，一世富贵平安，大哥的血脉也能好好传承下去。

    侯珅与公孙筹又说了一会话。眼见着天色不早，他在马上向公孙筹拱了拱手道“二公子，时候不早了，在下再不动身，怕是在下一个城镇闭门前难以赶到了。您这就请回吧，以后还会再见的！”说完便拨转马头，一路向西奔去。

    “再见！”公孙筹对着侯珅奔行的背影大声喊道。直至看不见侯珅的身影，他才打马回身向城内公孙氏的聚居地而去。他还要替自己的师傅给叔父送信呢。

    公孙筹回转家中，便向着公孙定的书房走去。在靠近书房后，他开始蹑手蹑脚起来。将耳朵轻轻附在门上，确定没有声息，他不由的舒了口气。他推开房门，绕过屏风将信件放在书桌上，便准备转身离开。

    “侯珅那小子走啦？”“嗯，师傅走了。”“师傅？”

    听到问话的公孙筹先是条件反射般回复，然后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他从惊愕迅速转变为恭敬，对着公孙定说道“候大哥虽然不认我这个徒弟，但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称他师傅也是应该。放在桌上的信件是师傅写给您的辞呈。叔父若无旁事，筹这就告辞了。”

    “你们都这般怕与我当面么？”公孙定有些不悦的说道“侯珅那小子自觉理亏又知我不喜匪类，避开我还有些道理。你却是何故啊？”

    公孙筹无法，只得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公孙定听。听完之后公孙定又气又笑“糊涂，你这般作为虽是为了我，可你刻意回避我，岂不是让我在心中胡思乱想起来？”

    公孙筹有些羞赧的低下头，但又想到自家叔父早便知道师傅要离开的事情，不由哀求道“叔父既已知道师傅要去投贼，是否已经派人前去抓他回来了？还请父亲宽宏大量，放师傅离去。”

    “我抓他回来作甚？那小子来我公孙氏两年了，再怎么样，家族也会把他之前的经历查个底掉。就算知道他加入过黄巾，我还不是一样让他把持家族的生意。他给我公孙氏拓展好了商路，使我幽州兵马再不用因为粮草、军饷受困于他人。如今他又把这些人脉交给了你，我还有什么理由拦着他呢？他和你们兄弟两个是一样的，纵使我能轻易的给你们富贵、权力，你们还不是一样执着于自己的理想！门外的臭小子听到没，想去便去吧。只有一点你要记得，在你老子我提不动刀的时候，回来接替我的位置。别忘了，我们是帝国的守护者，是幽州百姓的保护伞！”

    “是，父亲！”门外传来公孙定长子公孙策的声音。侯珅来到幽州后，因为二弟的关系，他也与其交往颇深。由于他们公孙氏向来便以保护幽州百姓为己任，他对于乞活军的理念颇有些认同与向往。这次侯珅离开后，他便打算跟着去瞧一瞧乞活军是否真的如传闻中一般。这次来书房便是来向公孙定辞行的，只是恰好遇到父亲与弟弟谈话，便暂且停在门外了。他也没想到父亲早便注意到他在门外并早就知道了他的意向，而且就这般爽快的同意了。

    公孙筹本就对公孙定站在书架后面悄无声息吃过一惊，如今又对自己的兄长在门外吃了一惊。他心中不由得感叹自己果然没有成为优秀武将的资质。对于兄长要去追他的师傅，和其一起去太岳寻乞活军这事，他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他可见证过好多次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

    离开书房后，公孙筹又与公孙策交谈了好一会，便着手给自己这位兄长送行。

    “替我照顾好父亲！”说完这句话，公孙策骑上自小便在一起的乌蹄白马向着侯珅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