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章 请罪、请酒
酉时末，天色将暗，处理完营中军务，安排好围城警戒后刘正华带着两名亲卫到了龙骧右卫军中，准备和苏刘义一道向枢相禀报白天的战果。 苏刘义还在仔细的安置着夜间的警戒军务，听亲兵报说龙骧左卫指挥使刘正华来了，当下从军帐里迎出来笑着说道：“正想着忙完了军务去找你呢，看来还是你们年轻人办事利索。来，先到我帐内坐一下，我再交待些事，咱们一道去文相那里。” 文天祥的帅帐暂时设在城外东南角的一处山丘上，一路上苏刘义和刘正华两人自然免不了要互相讨论一番攻寨和攻城的情况。 从城墙四面发起的佯攻结果都差不多，城头上那些征战经验丰富的元军步卒面对宋军的攻势并没有一丝的慌乱。只要城外宋军步卒的云梯没有搭上城墙，城头上备好的滚石擂木连一块都不曾抛下来。 当一些宋军步卒试探着将云梯朝城墙上搭时，城头上的元卒这才迅速作出反应。一根根长达数丈的木杆，杆头绑着一块两尺见方的木板，探出城墙刚好抵在云梯顶端，将云梯推开。而发现部分宋军步卒已经进入城墙下不远处时，城头上也准确的抛下了几根粗壮混圆的擂木，给城下的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南宁这样的大城，城高墙阔，四面佯攻却找不出什么明显的弱点。城内守军经验丰富、沉稳老辣，一旦开始正式攻城，只怕军中伤亡绝不会小。 想到这里苏刘义不由叹道：“咱们这几年还真没怎么打过攻城战，尤其是像南宁这样的大城。真不知道这一仗打下来，又要折损多少弟兄啊？” 刘正华也面色沉重，接口说道：“从攻寨结果来看，元卒虽说盔甲不及我军可都是积年老卒。个个悍不畏死，搏斗经验又多，战力确实极高。我调了两提甲卒，硬攻了一个半时辰才拿下寨子。事后清点才发现，守寨的六百元卒身上不过才百十具铁甲，就这还让我那一千甲卒伤亡近半。南宁城可比这山寨要高大坚固的多，真到攻城之际，想想我都头痛。苏大哥，咱们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这蚁附攻城实在是下下之策啊。” 苏刘义安慰道：“这可由不得你我，咱们也只能把情况向文相禀明，如果文相一定要在短时间内攻下南宁城，咱们除了强攻又能怎么样？身为武人，但有上命披坚持锐一往无前是咱们的宿命。小兄弟，想开些，以文相胸中的兵法谋略，说不定不用咱们蚁附攻城也能拿下南宁城。” 两人边走边聊，眼看就快到文天祥帅帐时，刘正华悄悄拉了苏刘义一把，略有些不安的轻声说道：“对了苏大哥，等会有件事还需你多帮衬。攻寨时我麾下有一位提辖阵亡，他部下的几个都头伤心难过之下，把剩下的百十名俘虏全都砍了。未得上命，擅杀俘虏，文相若是怪罪下来，还请苏大哥在旁美言几句。” 愕然停下脚步后，听刘正华这么一说，苏刘义不由笑了起来，“多大点事，忘了跟你说了，我麾下的两个提辖，李群和孙兴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也干了这事，把近两百俘虏一个没留全砍了。他们在寨内发现了百十名元军掳掠来的民女，都是身无寸缕被关在山洞里，任他们肆意yin辱。这样的畜生，就是我也同样不会饶了他们。照实禀报就是，文相想来也不会过多责罚咱们。对了，你攻寨用了一个半时辰？“ 见刘正华点了点头，苏刘义笑着岔开话题：“那咱们打的赌可就算是我赢了，文相赏的酒你可记得多敬大哥一碗。“ 宽大的帅帐里陈设很简陋，除了一张书案和西侧悬挂着的一幅舆图外，整个帅帐里就只有几把临时赶制的小木凳和一个小泥炉。泥炉内炭火正旺，将炉上的铜壶烧的水汽蒸腾。 正在伏案批阅军中文书的文天祥抬起头来，指着烧开的铜壶对两人说道：“你们自己倒些热水喝，等我忙完。” 知道文天祥私下里待人随和，苏刘义和刘正华也并不拘束，到泥炉旁拎起铜壶，倒了两碗热水，坐在凳子上边喝边等。 很快将书案上的文书处理完毕，文天祥也随意的走到泥炉旁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坐在两人旁边，笑着开口问道：“今天城外两座山寨都攻下来了，军中伤亡怎么样？佯攻城墙可有什么发现？” 仍是由苏刘义将攻寨和佯攻城墙的情况向文天祥汇报一番之后，文天祥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看来这些元卒的战力果然不容小不容小觑，只是若在南宁城下顿兵不前，这广南西路何时才能尽快恢复啊。“ 听文天祥这么一说，预感到可能要被迫强行攻城，苏刘义和刘正华的脸色不由的开始凝重起来。 看着他们的表情，文天祥开口解释道：“如今城内这些元军，都是跟随察不忽木转战多年的老卒。虽说都是山东、河南等地的汉民出身，可多年来跟在蒙古人身后攻城掠地，屠戮百姓，劫掠商贾，就连屠城这等毫无人性之事也做下不知多少次了。他们已经被蒙古人用百姓的血rou喂养成一群野兽了。“ 说到这里，文天祥起身在帐内缓缓踱着步子，继续说道：“似这等灭绝人性只喜杀戮的军队，当其势盛之时，好似猛兽出笼，喧嚣跋扈，自以为天下无人可挡其兵锋，视百姓为口中之食。然一朝受困，就如同受惊的野兽，一心只想着挟尾而逃。如今这南宁城中元军已是笼中困兽，野兽只会害怕更英勇的猎人。正因如此，才更需展现一番我大宋的兵威，让他们绝了最后一点侥幸之心。你们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先攻一下城试试吧。不管能不能攻下城池，却一定要打出我大宋的军威和气势。“ 听了文天祥这一番解释，苏刘义和刘正华一齐起身向文天祥高声应诺：“请文相放心，末将明白了。明日攻城，必不会坠了我大宋的军威和声势。“ 解开了两位军中大将心中的顾虑，文天祥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今天早上许了你们一坛酒，既然城外两座军寨都已拿下，你们就到赵孟荣那里去领酒吧。“ 见文天祥面带微笑心情大好，苏刘义也趁机把杀俘之事交待了出来，“咳咳，禀文相，末将还有一事要向文相请罪。在破寨之后，因军中将士们发现元军居然毫无人性的掳掠大量民女，将她们锁在山洞中任意yin辱，所以气愤不过的军将们把那些俘虏都宰了” 刘正华也急忙起身请罪道：“禀文相，末将那里也是这般情况，而且因为有一位提辖阵亡，所以那些俘虏也都被将士们杀了。” 脸色先是一沉，等听到两人后面的解释后，文天祥这才稍稍放缓神情，又在帐内缓缓踱了几步后，这才板着脸沉声说道：“不得上命，擅杀降卒，主事者按军律当重罚五十军棍。” 苏刘义和刘正华两人忙躬身为部下求情之际，文天祥又缓声说道：“虽说军士们杀俘情有可原，但军法不可虚置。破寨之功自然要赏，杀俘之罪也同样要罚。念在他们做战勇猛的份上，主事之人就只罚二十军棍。再有这等事，报到本相这里，按其罪责明正典刑，难道就会轻纵了那等恶徒吗？” 说到这里，文天祥顿了一下，又给苏刘义两人下达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命令：“既然已经将那些恶贼正法，那就索性在明日攻城前把他们的首级列在阵前，从军中找些嗓门宏亮的军士，将他们的恶行公诸于众。一则扬我军威，二则也可震慑城中元军士气。” 刘正华听到文天祥的话不由抬头问道：“文相，此举岂不是让城中元军自知没有活路，反而会全力死守。” 文天祥冷哼了一声说道：“似这等嗜血好杀之卒，心中无家无国只知劫掠杀戮，早已泯灭人性。你越强硬，他们才会越胆怯。” 从文天祥的处置中知道枢相大人其实并无怪罪之意，放下心来的苏刘义和刘正华心情轻松的告退。一路上小声商议着明天攻城之事，朝主管军中后勤辎重的参军赵孟荣处走去。好不容易得枢相开恩赏了一坛酒，这样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刚走进赵孟荣的军帐，两人就闻到了一阵诱人的rou香，稍一打量，就发现了帐中两个泥炉上，都正煮着一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