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章 恼羞
乌雅氏这一被关进清园，面上众人是不会说些什么，可私下的猜测却是少不了的。府里下人是道，胤禛宠爱安氏，见不得安氏受了欺负，乌雅氏才被关进了清园；或是又道，乌雅氏倒霉，正欺压安氏时，偏偏遇上了从钮祜禄府祭拜回来的胤禛，胤禛素不喜仗势欺人之人，又怜惜安氏，这才罚了乌雅氏进了清园。 不过因乌雅氏是德妃的族侄女，若真是被关三年，未免有些扫了德妃的颜面，遂众人面上皆是不予提及此事，免得触了眉头，心下却是肯定的道，最迟腊月初，乌雅氏也是会被放了出来。 随着腊月的到来，进了岁末，乌雅氏被放出来的事，连一点影子也没见着。众人见状，不禁心下唏嘘，乌雅氏看来是被关定了，就算乌喇那拉氏下了话，一应用度不可亏待了她，可三年后出来，又是何种光景。 如是，安氏声望在府里下人中大是提高，言道侧福晋之位，定是安氏莫属。而安氏在处处高捧讨好下，并未迷失了方向，她恭敬于乌喇那拉氏等人，亲切于张侍妾、月荷等人，又宽待于下人，更未随着胤禛的浓宠有所张扬，反是低眉顺眼的伏低做小，赢得一片好名声。 相对于府里下人、低等侍妾的想法，一些娇贵的人儿，却不予表态，就如不在意般，趁着在这寒冷的冬日，正好睡眠。 腊月二十六，康熙帝“封笔”不早朝，乌喇那拉氏却早在二十四，就免了众人的请安，由着个院子忙活年事。 两日不请安，没得早起，慧珠越发懒散了，用过早饭，就歪躺在炕上，裹了皮褥子，半打着盹。素心手里拿着针线，坐在一旁陪着。屋内炕角下放着鎏金小鼎火盆，盆里正燃着百合香和杏子枝，不时发出“噗噗”的轻微响声。 忽的，一阵寒气进了屋子，慧珠睁开惺忪睡眼，就见身穿紫红缎面贴绣袄夹的弘历，噌噌噌跑过来，趴在炕上叫道：“额娘，起来。”慧珠打了个呵欠，问道：“不是抱着圆哥儿去屋檐廊下，数金橘果子了吗？怎这么快就回来了。”说着，就把弘历抱上了炕席。董嬷嬷回道：“外面又起风了，雪花直往廊里面飘，又见快是响午了，便引了小阿哥回屋。” 慧珠点头“恩”了一声，就摸上弘历微有冻红的小脸，蹙眉，呢呢道：“脸颊怎么这么冰，得做一个屁口罩给你戴……啊，这是什么东西？”弘历咯咯笑道：“小金橘，给额娘。”慧珠听了，忙把一个冰凉的小金橘从领子里取了出来。董嬷嬷哎哟道：“我的小祖宗呢，那金橘结了一层薄冰，你什么时候摘的，可是冻着。”话罢，就揉搓着弘历的小手。 慧珠心下也是怕弘历冻着，面上却是板了脸，唬斥道：“冻着更好，昨天在屋门前玩雪，今又摘了小金橘，不冻着才怪。”素心停了手中的针线道：“大冬日的，主子不让小阿哥出门，耿格格又没带弘昼阿哥来窜门子，小阿哥没玩的，才自己找乐子，他年纪小，哪知事啊。” 慧珠无奈道：“别老惯着他，要不养成个霸道的性子就不好了。”话顿，捏了捏弘历的脸颊，抬首晃眼就见案桌上摆放的物件，想了想，吩咐道：“屋里也没什么喜庆些的颜色，素心，你过会儿让小然子把水晶佛手花插给捡进库里，里面的花样交了张富，移了盆栽摆在院子里，再去把廊下的金橘盆栽换进屋来。” 素心念道：“主子，使不得，花插可是爷在琉璃厂挑回来的，再说这质的还是洋人那水晶做的，贵重呢，不是金橘盆栽比得了的。”慧珠撩开皮褥子，坐起身，自个儿倒了小碗热杏仁茶，说道：“过年过节的，摆些颜色好的也讨喜。这花插夏日摆出来就是，到时看着也凉快。”素心见慧珠如此说，只好歇了这话，心里却盘算着胤禛发现花插被收了起来，可是会有所不高兴。 不时片刻，已是午时一刻，小娟托着一搁有吃食的剔彩仙人会菱角盘进了屋来。素心收捡了为弘历做的童衣，帮着将吃食一一摆上了桌。 慧珠略瞟了一眼，就一面任晓雯帮着净手，一面撇过头，腻味道：“十月守孝，吃了两月的素食，就这些来天沾了几筷子荤，让人直泛恶心，这会可别让我吃荤食。”小娟笑道：“主子，腊月二十六，煮白rou。今可是二十六，王嬷嬷特意煮了白rou，里面可是加了不少东西，主子吃起来不会觉得油腻的。” 弘历玩了一上午，也是饿了，见着吃食，欢喜的叫道：“rourou，我要吃rourou，长rourou。”慧珠听了，扑哧一笑，等晓雯给她擦净了手上的水，捏上弘历的鼻子，笑道：“好，给咱们圆哥儿吃rourou，长rourou。” 小娟在慧珠身边伺候久了，人也很是麻利，见状，忙取了小几放在弘历的跟前，又摆了弘历的小碗饭食在小几上。 这面，慧珠看着乖乖用饭的弘历，也拾了筷子，夹起一小块煮烂了的五花rou，在放有蘸酱油、蒜泥、韭菜花、虾油、腐乳、辣椒油等调料的小碟里，蘸成酱红色，方咬了小口食之。 慧珠点头道：“却是只有调料味，荤腥味甚少。”说着，又欲继续吃上一口，不料，rou刚入口里，心下就一阵反胃，忙放下筷子，就跑到痰盂处，好一会呕吐。大半天，慧珠方才直起了身子，一脸惨白，就连嘴唇也毫无血色。 一时，胤禛踩着午饭点，进屋用饭，见慧珠呕吐不止，还嚷着撤了桌上的吃食，想着李氏她们的一般症状，心下很是诧异，竟脱口问道：“你可是有了？”慧珠刚上了炕席坐下，涮了口，喝了些清水，听了胤禛这话，不由一怔。脑子里却连连出现当时怀弘历的情形，再加上这段日子又是嗜睡，又是吃不下饭。 慧珠这下越想越像，还有九月时，胤禛过来歇息，莫不是那时……猛的，慧珠惊讶的捂住嘴，茫然道：“怎么可能，李太医不是说了，我不可能再有的身子了。” 这般疑惑下，知晓慧珠生产事的人，皆是有些怔住，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胤禛其实也琢磨不准，想着若真是那次，慧珠也该有三月的身子。这一想，便是拿定主意，让小然子去请了李太医过府看诊，只需道慧珠是小日子下了病，才找专攻妇女之症的李太医看诊。 至午时初过，小然子便是请来了李太医。胤禛待李太医行过礼后，也不多寒暄问话，直接让了李太医去给慧珠诊脉。 时值隆冬，李太医却额头微有冷汗冒出，对着屋内众人的摒弃凝神，心觉有恙，却也不敢多话，只是小心行至慧珠跟前，专心看诊。 众人只见李太医闭眼诊脉，一直都微蹙眉头，不禁有些紧张。尤其是素心，既担心慧珠身体情况，又想起慧珠已是快两月没来小日子，按这看，该是有身子两月了。但两月前，正是慧珠替老太太守孝之期，现在八成是有了，可这是一传开，慧珠还不招人诟病。 不约片刻，李太医收了手枕，起身，打了个千儿道：“回爷，钮祜禄福晋，并无大碍，却需要多加调养，不然几年后便是病症。这‘有声无物，谓之哕’，钮祜禄福晋呕吐，乃与胃气上逆有关。奴才细问了钮祜禄福晋最近的饮食，好几月清淡饮食，这一沾了荤腥，又正值招了凉，以及长期胃凉久寒，才会呕吐不适之症，如此厉害。”言毕，就伏于桌前，开了方子。后又道，慧珠‘胃寒停饮’，乃是女子经病引起呕吐的原因之一，需温胃燥湿，方行气止呕。便又开了女子养身子，去体寒的方子，才告辞离开。 慧珠是个面浅的，见闹了这个笑话，自是羞刹。幸屋子里都是自己人，胤禛谨慎，又是找了治妇女病的由头请的李太医，而她又真和经期病有关，才少了些尴尬。不过慧珠还是觉得去了面子，丢脸极了，遂打发了众人，就卧在床榻上，恼羞成怒。 胤禛为咳一声，行至床前，问道：“这会用了药，可是好多了？”慧珠觉得不问还好，一问就又是恼羞，根本就是不待见胤禛，遂蒙了脑袋，钻进被褥里，也不答话。 胤禛又是微咳了几声，淡淡的说道：“你放心，我已经交代了下去，除了素心、小禄子等人，也没有人知道。你身体不适，好好养着，我在里屋看会闲书。恩，除夕之前，都没什么事，我在这陪弘历吧。”说罢，转身就去了炕上，自是看书消磨时间。 随后几天，胤禛却是一直歇在慧珠的院子，到让府里不少下人暗道，胤禛关切慧珠的身子，连着三四天，也不见去其他人的院子。后过了除夕，到了正月，慧珠也慢慢去了病，小日子也是来了，她也渐忘了年前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