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凛冬的第一场雪
几天之后的一个夜，火塘中油脂果的浆液燃得正旺，房间里弥漫着油脂果燃烧后发出的淡淡甜香。迢迢蜷缩在温暖的丝绵被里，听着寒风从山崖上呼啸而过，算计着什么口粮应该多攒点，房子哪些地方应该加固一下。 三眼在它小巢里的丝绵被上不耐烦的打着滚，不论怎样，它还是喜欢白天睡觉晚上出动，要不白天打猎比较方便，它根本愿意在屋里睡到太阳下山。它翻来覆去的声音严重影响心事重重的迢迢的睡眠。 “你睡不睡啊？不睡就出去吧，妨碍别人谁美容觉是重罪，在我家乡是要乱棒打死的！”迢迢很郁闷。 “咁？！”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三眼谙熟于从迢迢的语气表情来分辩自己行为的善恶后果。它老实了点，不再翻跟斗而是用脚蹬着被子玩。刷刷刷，沙沙沙…… “小声点！”迢迢捶床。 消停了一会，沙沙沙地声音又一次响起，迢迢愤怒地爬起来，准备将这只不省心的鸟从窗户里塞出去。刚把三眼从窝里拎从来，忽然发现那沙沙沙的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迢迢将窗户上的兽皮帘子掀起一条缝，向外瞄去，呵，一丛丛比鹅毛还大的雪花从天上倾倒下来，沙沙声不绝于耳，一会功夫，天地间已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啊？这么快！这个鬼地方，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说下就下啊。从窗缝透进来的风，象藏着无数小刀子，嗖嗖地，戳得骨髓都疼。 山底下的山寨树能熬得过去吗？答应过蛇藤先生要照看好它，但究竟怎么照看迢迢心里没有底。 从床上爬起来，迢迢先穿上蛛丝软甲，再将丝棉服套上，把墙上挂的火角羚牛皮给取了下来，带上一卷针毡草，顶风冒雪来到荷花温泉里。 传送前，她先把身上的丝绵套装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荷花瓣上，仅着贴身蛛丝软甲，带着牛皮和针毡草激活传送站，传送到崖下的水潭中。 夏天的时候，穿着蜘蛛软甲和芋蕉叶，这两样东西都是过水即干，传送的时候根本不用cao心服装进水问题。 到了冬天，这水里传送站的坑爹性就凸显出来。虽然大部分毛皮都遇水不湿，但丝绵袄的吸水性还是有的，哪怕拧一拧就干了，却始终不太方便。 最后，迢迢干脆想了个笨办法，两边传送站都放上衣服，从谷里传送到山崖顶穿丝绵套，算家居服，从山崖传送下来穿兽皮衣，算工作服。 所有的工作服放在水潭边的一个小藤衣柜里，衣柜顶上用石头压着几张芋蕉叶作防水油布。 工作服是由多块不惧火烧的火鼠皮连成的短袄和裤子。本来这些皮毛是为了作拉风大氅而备下的，架不住现实太残酷，只有这种皮毛天生带着一股暖意，所以含泪改作土气工作服以抵御严冬。 正红色的毛皮，毛色鲜亮丰厚，摸上去暖洋洋的，保暖效果良好，虽然也是最简单的面口袋长袖子的造型，但做工略为比丝绵袄强一些，至少两个袖子一般粗细。 －－－－－－－－－－－－－－－－－－－－－－－－－－－－－－－－ 谷里有山崖阻挡，风小得多，雪也落得慢。就算占着这样的地理，迢迢从水潭里爬起来，身上的水滴还未来得及淌下就被凝成霜花。穿毛皮衣服的一小会功夫，凛冽寒风唰唰地刮过，她就象一个纸糊的假人，被风中的小刀子扎得千疮百孔。 脚底下的针毡草叶已经被冻脆，踩上去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脆响，就像踩在晒干的茶叶上，听声音碎得厉害。 小木禾蜷曲着身子使劲往土里钻，可惜这里的血旺土不如沼泽的烂泥，它就是拼了命也钻不进多少，露在外面的叶子卷成团气息奄奄地趴在土上，上面满是白色的小冰凌。 山寨树几根大树枝还是拢在一起保持着往日的火炬造型，只不过这只火炬比往日闭得更紧，缩得更小，看上去足足小了一号。凛冽的寒风夹着瀑布的水汽掠过，给火炬上刷上一根根粗长的冰凌。 看着带着风轨朝一个方向飘伸的尖锐冰凌，迢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电影“后天”海报上，自由女神手中挂满冰凌的火炬。这两只火炬还真象双胞胎！ 原来真有这样的罡风，刮过之后，一片冰霜！这居然还只是凛冬的开始。 迢迢打了个寒噤，赶紧收敛心神，爬上树去，用手掰用脚踹，把一些大块的突出冰凌敲掉，抖开带着冰渣的牛皮将整个树冠蒙了起来，下面四个角捆上针毡草扎在一起。 整个山寨树被橙色牛皮一裹，活像一根巨大的粗柄棒棒糖。 做完这一切，已是接近黎明时分，暴风雪已经歇了，气温却降得明显，迢迢觉得自己象一尾被放进冰箱速冻的活鱼，任何部位都僵硬非常，连呼吸也十分艰难。 她蹒跚着来到谷口，看着头顶积雪一身冰凌的蛇藤墙，不知怎么的，鼻子有些发酸。 蛇藤先生醒过来，抖了抖身上的冰凌和雪块，发现穿着红皮袄的迢迢站在面前，满腹心事的样子。 “这是凛冬第一场雪，感觉如何？” 它居然有心情调侃！迢迢郁闷得不知道如何搭腔，她感觉糟糕透顶，真恨不得大哭一场。 迢迢凝重的心情感染之下，蛇藤也没法再故作轻松：“天气以后会越来越冷。不知道你扛不扛得过。” 他其实想啰嗦几句：都是你不听话，不认真增强个人实力来对抗极端天气，但看迢迢一脸愁苦，话到嘴边咽了下去：都已经这样了，说这个徒增烦恼！ 只可怜了山寨树，新女神殿下实力不够强，说不定它又会再一次冻死蜕化成种子。这都是命，谁叫这次遇到一个懒惰的昏君。 蛇藤同情地往山寨树方向看去，被巨型棒棒糖吓了一跳：“怎么把山寨树绑起来了？！” “怕它冻死，先给它罩一层防寒布，以后我多猎些皮毛，把它树干也包起来。”迢迢解释。 “有用吗？”给植物穿上动物的皮，还真是稀奇！蛇藤质疑。 “先试试。”有没有用迢迢不知道，反正帝都那些绿化树就是这样过冬的。俗话说一根稻草挡一根稻草的风，多裹上点准没错。 蛇藤先生对于迢迢的新奇做法无语，想想山寨树的荏弱，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实在扛不住了它还能结种子保留生命力。 性格倨傲的山寨树醒来发现自己给罩在一个牛皮内，正要发脾气，迢迢飞奔过来，按住它：“别动，这张牛皮是给你保命用的，你一冬天就安心休养，等到了春天再揭开这层防护罩。” 山寨树心头一暖，情知是迢迢连夜给它披上了这块牛皮抗风雪，嘴头却不领情：“丰饶女神殿下从来都是用魔法给我加成防护罩的！” 迢迢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实力没达到吗？又不能任由你活生生的冻死，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你就将就点吧！” 山寨树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措施。 迢迢见小木禾在雪地上缩成一团，甚是可怜，吹响骨哨召唤三眼把那一整张黑蛇皮带下来，想给它罩上。 没想到小木禾却站了起来，恭谨地行了个礼：“谢谢女神殿下的好意，只是生在暮雨森林，我必须能自己抵抗寒季才行。如果女神怜悯，请赐予我繁茂之光和温暖之气。” 迢迢恍然，对啊，我还能用这两个技能来帮助植物们增强体魄对抗寒冬啊！ 从此之后每天早上她都转着圈的给谷里所有植物刷上BUFF，连资深的蛇藤先生也必须得接受，迢迢的说辞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打猎路上只要遇到快不行了的植物就帮上一把，这样一来她的精神力和植物治愈系技能熟练度在冬天里飞速提升。 随着精神力的提升，迢迢与植物的无接触自由对话范围从十米扩展到三十米，但三十米是她身上精神力屏障能允许意志交流的最大范围， 这层精神屏障，从迢迢穿越过来就存在，它减弱迢迢的精神力传递，范围内屏蔽她的气息，在迢迢精神力弱小的时候，不接触到实体甚至感觉不到她身上神印气息的存在。 蛇藤先生也不清楚这层屏障的由来和具体功效，它不是诅咒却禁锢着迢迢的精神力辐射范围，在三十米之内它还会被水所减弱，在三十米之外它就是一个黑洞似的存在，把迢迢辐射出的信息以及她身上的神印气息全面吸收屏蔽。 总而言之有这样一个物体存在，迢迢就是一个魔法界残障人士，她的所有魔法技能只能在三十米之内起效。精神力多深厚都没有用，壁垒太强大！ 除了这个坏消息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随着精神力的增强，技能金字塔的第二层的“意志赋予”技能，终于能够实际应用了。 这项技能的实际意义在于，迢迢以后既可以将意志赋予于某棵树让其当信使把信息传递到所有与它相关连的植物知道，也可以将意志赋予某样物体上，让所有接触此物体的植物们看到。 简单的说就是把自己的意志制成精神力便签，这种便签用途广泛，既可以作为留言信纸、指示文件单独传递，也可以附加在物品上当做包裹快递单、用品说明书、礼物附言使用。 以前想的是如果学会使用这项技能，就不用辛苦的抗大包，遇见什么喜欢的直接赋予意志，叫植物们按既定路线传递回浴谷，没想到在这肃杀的寒冬，树木们都深埋雪下半死不活，根本就没有力气去执行命令。 就是迢迢自己回谷，也是靠一步一步自己走。从树梢传递的省事办法，自从凛冬来临后迢迢就没再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