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阿不台的领悟
抵边城下。 异族部落联军以部落为单位，一字排开，装备虽然说不上精良，但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在。而柴宗训和种放在城墙之上看到了这般景象，却也知道异族骑兵能在与中原王朝战争之中屡战屡胜，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些异部落骑兵远远望去，皆彪悍之极，特别是当前为首的几个部落首领的身后的亲卫，一眼望将上去，便知道不是易与之辈，而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柴宗训自忖或许也只有呼延瓒新训练的“种家军”能与之一战，至于守城的这些部队，只怕是守住城池都勉强，更不用说与之野战了。 “敌军主将可在？请上城头答话。”阿不台的汉语有些蹩脚，但大致意思还是能听得清楚。柴宗训寻着声音望去，但见敌方帅旗之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可给你的感觉却是精神甚好，身体健硕。特别是一双眼睛，丝毫看不上已经上了年纪之人的浑浊之感，却是能从中看到精光闪烁。 柴宗训神色微紧，想不到对方主将居然会是这么一个老将。这些的老将带兵，定然用兵沉稳持重，因为他们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无比，比起年轻人虽少了一股热血和冲劲儿，但他们犯错误的机率却是远远小于年经人。 柴宗训和种放对望了一眼，似乎都觉得这战有些难打了。不过竟然对方都已经点名道姓的叫了自己，如果自己避而不见，对于抵边城的军民的士气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当下柴宗训站立在城头之上，显得鹤立鸡群。 “小王柴宗训在此，不知有何指教？”柴宗训运足中气，大声冲城下喊道。阿不台虽然还算是健康，但到底还是上了年纪，又是城下冲城上喊，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继。而柴宗训喊的这声可谓是中气十足，不只城墙之上的士卒听了个一清二楚，但是城中的抵边城百姓也是清晰可闻。 二者相比之下，高下立判，城中军民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阿不台面上却是有些难看，心中隐隐猜测也许先前城中发生之事说不定也是跟柴宗训有关。 “听闻你乃是大周嫡系血脉，如今赵匡胤强占了你大周江山，我等敬仰世宗皇帝风德，特为你光复大周而来，何不打开抵边城城门，与我等一起杀进开封府，也好让那赵匡胤窃国之贼知道厉害？”一闻此言柴宗主顿时乐了，好久没有人听到有人将牛皮吹得如此清新脱俗了，居然还说什么是为了光复大周江山而来，明明只是为了劫掠。 “看来我们的对手还是做了点功课的。”在柴宗训身边的种放笑称道。柴宗训点了点头，回头回了一句，“至少还是我是前朝废帝，这个异族联军主将倒也有点儿意思，居然还懂得利用大义名份，说不定换一个人就答应了。”种放闻言笑而不语，自然清楚柴宗训定然不会上对方的当，只是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复对方。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柴宗训居然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阿不台的名字。“老朽阿不台，乃是‘苍鹰’部落的的首领。”阿不台回道。 “阿不台老先生，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把的年纪正应该在家中安享晚年，弄孙钓鱼……对不起！忘了你们草原之上也未必有鱼可不钓，就好弄孙牧羊好了。”此言引得抵边这城墙皆上下哄然大笑起来，“为何一大把年纪了还不知道自重，非得跑来中原来参合这么一腿，说实话看在尊老爱幼的份儿上，我也在情不自禁的为你老人家担心……” 阿不台自然听出来了柴宗训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冷哼一声，道：“我老人家吃得下睡得香，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然是担心你老人家这身子骨受不了这长途颠簸的苦，要知道你们草原到我们抵边城，中间隔着茫茫荒野还有崇山峻岭，说是千山万水亦不为过。万一你老人家要是出点儿事，家里黑发人送白发人，岂不可怜？所以我还是劝你老人一句，哪里来回哪里去，免得糊里糊的送了性命。” 柴宗训这般话引得抵边城上下笑声更甚，仿佛抵边城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战场，而是成了某个喜剧舞台一般。 “柴宗训小儿，你……”也亏得阿不台养气功夫不错，不过瞬间也明白过来柴宗训是有心激怒于他，强压下怒火，“我等为助你光复大周而来，你这般做法岂不是令人寒心？”阿不台还在打着“光复大周”的幌子，他认为只要柴宗训有一丝野心，断不会没有不动心之理，昔日的石敬塘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你这些话还是留着骗鬼吧？你们千里迢迢，拖家带口的来帮我光复大周，等我哪日带着百万雄兵，杀到你们草原之上的时候，到时候我说是为了友谊而来，你会相信这样的话吗？”柴宗训针锋相对道：“再说大周已然成了前尘往事，如今只有大宋的晋王，哪里还有什么大周恭帝？” 柴宗训之方赢得一片喝彩，今日柴宗训只承认自己晋王的身份，就是不希望被这些异族有心之拿他前朝废帝的身份来作文章。 见得柴宗训居然如此油盐不进，阿不台原打算的借着为柴宗训光复江山为由骗开抵边城城门的主意只有落空了。眼见的此计不成，阿不台把心一横，软的不行就只有来硬的，他不信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等着毛头小子，就是再古灵精怪，难不成还能强过自己？就算他打娘胎里面就开始修炼，但到底自己吃的盐怕还多过他吃的米。 既然打定主意，阿不台装了一幅伤心的样子，说道：“我等确实为帮助陛下而来，奈何陛下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以大宋王爷自居，若是世宗皇帝知道的话，指不定……” 不等阿不台把话说完，柴宗训一口打断道：“如果我父皇知道我若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和你们异族人合作，只会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老人家，我父皇生前最痛恨之人便是为了当上皇帝，将幽云十六州给了你们还有自称儿皇帝的石敬塘，你说要是我做了同样的事，你父皇会怎么想？” 柴宗训此言赢得满堂喝彩，而阿不台张口结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阿不台实在想不到柴宗训牙尖嘴利至此，恨恨的看了柴宗训一眼，却是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既是如此！我们就只有在战场之上见个真章了。”阿不台说道。在阿不台身后的铁布哥看得吃惊之极，原以为只有自己才会耍阴谋诡计，可是看阿不台炉火纯青的手段，让他生出自己入门小学生水平之感。对于阿不台玩弄的手段，铁布哥除了写下一个大大的“服”字之外，又还能说别的什么？ “早就应该如此了。”柴宗训笑道：“早听说草原之上的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汉子，却是想不到还有你这样人物。我早听说老人说一些东西老了就会成精，原来我不太相信这话的，可是实在没有想到人老了亦是如此……” “柴宗训小儿，你胆敢辱我至此？”就是阿不台养气的功夫再好，闻得这般言语，也禁不住气得火冒三丈。种放对于柴宗训的嘴上功夫也不得不服了，居然将这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激怒了，确实是不容易。更难得的是柴宗训说的这些话，没有带得有一个脏字，这是种放最佩服的地方， “你为老不尊，又岂怪得了别人？”柴宗训冷笑道：“你说你现在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不是挺好的？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赶着来中原来送命，这不是你自找的又是什么？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尚有挽回的余地，可是你这般自寻死路却是无药可救了。” 柴宗训这般话把气氛推向了高潮，众抵边城百姓几乎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偏偏柴宗训还觉得这个时代百姓的笑点也实在太低了些。自己不过是说了一些骂人的话而已，当然这些骂人的话比较上档次一些，因为没有带脏字。 阿不台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正要失去理智间，身后铁布哥提他道：“阿不台老哥哥且息怒，不可中对方激将之计。”阿不台回头看了铁布哥一眼，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同时又认为：骂的不是你而是我，你当然沉得住气，要上你上前去试试？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气得死人。 “少逞口舌之利，我今日且派出一军，布下阵势，你可敢应战？”阿不台连做好几个深呼吸，这才使得自己平静下来，平静下来的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跟柴宗训道。要是再这么拐变抹角下去，阿不台怀疑自己会被柴宗训活生生的气死，这时候阿不台对于草原之上规矩觉得弥足珍贵起来。 草原之上能动手就绝不动口，也许上受铁布哥的刺激，阿不台也难得想在人前展示一番他的智商和口才。哪里晓得遇上柴宗训这么一个主儿，阿不台甚至暗暗下定决心，要是下次在遇着柴宗训，绝对不跟他说什么，最好一上前就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