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二桃杀三士
出城轻骑，气焰滔滔，戴着狼皮帽的百夫长心中怒火难平，却果断吼道：“撤！” 随着百夫长一声令下，正在斩杀囚犯的骑卒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调转马头，临走也不忘将怒火发泄在挡在他们前路上的人身上。 蛮骑策马一走，陈忠等人全部脱力的跌坐在地上，身后一营铁骑呼啸而过，扬起的风沙，让人有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马蹄声渐远，兵戈声渐起，活下来的死囚们，在一队军卒的看护下，相互搀扶走进红羊关，大门之外，生死永隔。 对于活下不足二十之数的死囚，张天赐倒是没有怎么为难他们，伤势医治按照军卒标准进行处理，没有其他照顾。 一个时辰后，红羊关军民放声大呼，出城杀敌的赤血营带着一车血淋淋的人头进行巡城，大壮声势。 此役大捷，赏犒赤血营，红羊关晚间难得有几分生气，陈忠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也分到一份带rou的大米饭，可惜饭还没有吃完，所有人都没有继续吃下去的胃口了。 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张天赐命人过来传话。“尔等阻敌有功，本可全员入军籍，但临战不敢死战，战场自相残杀，不可脱！姑且念此役，赤血营斩敌首八十有七，残敌不足尔尔，本军将士伤亡轻少，特恩准两人脱贱籍入军籍，此等恩泽望尔等铭记。” 夜风吹拂进圈养场，空荡荡的打着旋，带着火苗蜿蜒而上，心火难消的千爷将手中碗筷丢进火中，低声骂道：“狗1娘养的！” “俺们死了这么多人，就换来两个名额？他们的心让狗吃了吗？即使用三人头换军籍的铁律来说，我们这里最少也有四个人能够入军籍，他们这群狗1娘养的比俺打家劫舍时还要狠，还要黑啊！” 沈拓也难得支持千爷一回，附和道：“以前只听说蛮子凶残，没想到边军也是如此凶恶。” 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的陈忠静静听着，眼神有些明灭晦暗的望着火堆，瘦猴安静的吃着饭，顺带替身上多出几道伤口的刀疤调整碗筷位置。 千爷和沈拓的话，如同落入水面的石子，几乎活着且未重伤的人都开口咒骂起来。 一刻钟后，圈养场陷入诡异的平静，骂过之后，谁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选哪两个人加入军籍？”沉不住气的人率先打破平静。 “当然是我！” “凭什么是你？要选也是选我。” “吵什么？你们杀过蛮子吗？老子可是杀过一个蛮子的，两个人之中，一定有一个是我。” “呵呵，见过不要脸的瘪犊子，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当爷们没有看到你吹嘘的杀蛮子是怎么回事吗？那蛮子从马背上摔下来，早就只剩下半条命，你个瘪犊子不过就是捡了个便宜，也好意思说？爷们这身伤，可真真是同蛮子杀出来的，虽然没砍掉蛮子脑袋，但蛮子一条胳膊可是被爷们给卸了。” “连蛮子都没有杀过的人，也这么理直气壮，真替你丢脸。” “小子说谁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宰了？” “谁怕谁？死你一个，还少一个抢名额的呢！” “。。。。。。” 火药味越来越重，受伤不重的人早已经站起，只等时机一到，便可以大战一百回合。 出人意外的是陈忠、千爷、沈拓三人默契的保持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讨要名额。 “你娘个偷野汉子的杂碎，敢用石头丢老子，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不知谁趁着夜色向对立人群丢出一块小石头，双方立马炸锅，怒气汹汹的准备动手。 “够了！” 陈忠一声大喝，制止住双方，从坐的地方站起来，从黑暗中走向光明。 陈忠眼神扫过双方人员脸上，脸上布上一层寒霜，说：“千爷，沈老板，还看他们闹下去有意思吗？” “滚回去，别给我在这里丢人。”黑暗中传来千爷的怒骂。 沈拓走出来，对陈忠拱拱手，对手下人摆摆手，暂时压制住。 “二爷，可有决策？不然千爷俺可压制不住手底下这帮卖命的兄弟。”黑暗中传来千爷不阴不阳的声音。 陈忠苍白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有几分暖意，却消不掉他脸上的寒霜，冷哼道：“其中一个名额，归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 千爷从黑暗中走出来，冷笑道：“二爷，划出道来，说得服兄弟，别说一个，两个，俺老千也不争。” 沈拓不说话，态度却很明显。 “我们兄弟三人杀了三个蛮子，换一个名额，有谁不服？” 千爷嘿嘿的笑着，身后聚集剩余的五人，沈拓那方也是暗暗聚集。 “这话说的，好像我兄弟的血都是白流一样！” “我们也杀了几个，是不是也能把名额都要了？” 瘦猴嘿嘿一笑，十指关节一阵爆响，打架，他可不怕谁。 “我要的名额，给柳安。” 陈忠话一说完，千爷和沈拓等人顿时有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气闷感，憋在胸口，好不难受。 被天降幸福砸中的柳安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起来，指着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安出的这计谋，没有这计谋，我们这群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牲口而已，他若是死了，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但他现在活的好好的，活命的机会，自然先给他。” 千爷长吐一口气，对着陈忠猛的一抱拳，道：“二爷仁义！俺老千服！给柳安一个名额，俺无话可说。” “我们也不争这个名额。”沈拓也立刻表态。 被人决定命运的柳安目瞪口呆，却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觉心头有一股炽热的火烧着。 铁匠衷心替柳安高兴，至于他自己倒是不担心什么，只要活着撑过下一次，自然也能被人担保进军伍。 “剩余那一个名额，你们自己决定吧。” 陈忠说完便走入暗处，千爷和沈拓两两相望，最后有些意兴阑珊的保持了沉默。 拂晓初亮，两名重伤的人没有撑过来，被人用草席裹着带了出去，本就沉默的圈养场中又多出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圈养场大门被打开，张天赐一袭玄色长袍的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伤员，眼睛微眯，问道：“你们可想好何人加入军籍了吗？” “柳安。”陈忠站起来说。 陈忠说完之后，圈养场一片安静，如同圣人讲堂，众人皆良善。 等待片刻，不见有人响应，张天赐哈哈大笑，说：“没有人了吗？本校尉可是给了两个名额哦！过时不候！” “最后问一遍，还有谁？” 听到张天赐的问话，有人想起身应答，却被千爷和沈拓两人用眼神压制下去，最终不了了之。 张天赐环顾四周，确定不会有人应答后，指着柳安问道：“我知道你叫柳安，但我很好奇为何这满场的人都会让你加入军籍？” 柳安低头不语，身体却有些天人交战的颤抖。 “本校尉的话，你没听到吗？”张天赐语气一冷，不悦的说道。 身体颤抖的柳安猛的一顿，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明亮，对张天赐一揖到底，再起身时，多了几分读书人的风骨。 “学生谢过校尉大人厚爱！但学生未杀蛮子，而受此功，实不敢当！如若辜负校尉大人期望，学生自甘受罚！” 张天赐轻轻摇头，笑着说：“还是第一次见到脖子这么硬的书呆子。” 话锋一转，厉声喝道：“既然你不要，本校尉便收回！尔等皆数等死吧！” 柳安安心受之，脸上有种解脱的神色，“若是可死关外，为大宋守国门，死而无憾！” “好一个‘死而无憾’！最后问你一遍，可‘死而无憾’？” 柳安闭眼浅笑，心中自有浩然气，一字一句答道：“若是可死关外，为大宋守国门，死而无憾！” “哈哈哈哈哈。。。。” 张天赐仰头大笑，指着不足二十之数的人群，说：“若是你们真狗屁选出两个人来，等着你们便是死！可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惊喜，不，两个惊喜。所以，你们可以获得一个机会，半月后三百死囚来红羊关，他们归你们管，若是能再立功，你们便可入军伍。” “谢校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