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挑衅
卓琪华病了，高烧烧得她浑浑噩噩，人事不醒。 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抵抗力，也低估了身体的娇气程度，吴mama让她喝姜汤时，她并未放在心上，草草喝了几口便放下了，洗澡的时候又泡得太久，于是华丽丽地病了，直接躺在床上神智不清，昏睡了一天一夜。 高烧昏迷的期间，她做了一场梦，一场真实得更像是现实的梦。 她相信，那绝不是梦，而是现实，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现实。 可当她从梦中清醒，面对不得不对接受的残酷现实，无尽的空虚顷刻间盈满了她的心灵，使得她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自己曾经生活了二十五年的现代社会，见到了最想见到的人。 遗憾的是，只有她能看得见他们，而他们，全都视她于无物，根本不知道她就站他们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一间洁白的房间内，她的亲人们全部围在她的病床前，面含悲切地望着床上的她。 她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床上，上面盖着一张白色的床单，看情形，应该是亲人们赶过来见她最后一面，与她进行最后的告别。 伤心过度的爷爷奶奶哭得老泪纵横，几度昏厥，被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 而她的mama则拉着她的手不放，最后哭昏过去，被爸爸和哥哥搀扶到一边，与爷爷奶奶坐在一起休息。 爸爸和哥哥表现得比较坚强，除了眼眶红了一点之外，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乍看之下，还以为他们并没有多伤心，应该是不够爱她。可当她看仔细之后，发现他们两个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不止十岁，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脸色灰败，眼下青黑色明显，下巴的胡渣都冒出来了，看得她的整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不停地扭动。 卓琪华想喊，喊叫，想告诉他们，她回来了。可无论她如何张大嘴巴，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即使她跑到他们的面前挥动双手，跳来跳去，也无法让他们抬起头看她一眼。 还有她的师兄弟师姐妹们，也都赶来了，正站在门口默默抹眼泪，低声饮泣，房间内哭声一片。 平时与她关系最好，最疼爱她的几位师哥师姐都围在爷爷奶奶的身边，一边哭着一边劝说两位老人。 最后，边茜儿匆匆赶了过来，一脚踹开病房的房门，冲到床前直接趴在她身上呜呜的哭。在边茜儿的怀中，捧着的正是那本染了血的连环画，上面还有她和边茜儿两个人的签名，只可惜血迹把她的名字盖住了，只留下边茜儿的名字在众人眼前晃动。 卓琪华朝边茜儿走去，想看清楚那本连环画上的内容，可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的动作，让她没办法继续朝前一步。 房间的光线突然晃动了一下，卓琪华惊恐地发现，她正在不受控制地退出房间，一点一点，缓慢却又坚定地退开，逐渐拉开与亲人们之间的距离。 她与他们，终于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卓琪华的眼睛很痛，干涩发痒，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她想伸出手拉住他们，她想留在亲人们的身边，可他们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渐渐看不清了，最后消失于白茫茫的一片之中。 “不要……不要走……不要……”卓琪华从梦中惊醒，脸颊上冰凉一片，用手一摸，上面湿漉漉的，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醒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卓琪华的耳边中响起，炸得她头皮发麻。 卓琪华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去，却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光从声音判断，她知道来人既不是红萝，也不是吴mama，反倒更像是那天在小河边遇到的小男孩。他那稚嫩的声音所带出的渗人冷意与杀意，令她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此时窗外一片昏暗，只有些微淡淡的光线从窗棂外透进来，屋子里没有点灯，她不确定现在的时辰是早晨还是傍晚，也不知道这人坐在她床前多久了。 当卓琪华的双眼慢慢适应了昏暗，定睛望去，发现坐在她床边杌子上的，果然是那个想取她性命的“仇人”。后者正用黝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望着她，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冷气。 卓琪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直直望进他的眼底，不害怕，不退缩，不逃避。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凝了下来，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尖叫，想要逃离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 吕计眯了眯眼，倏地上前，一把掐住卓琪华的脖子，阴森森地问：“你是谁？”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和体能都恢复得很好，去找周五算一算总账，顺便救出那些孩子前，他决定先潜进卓琪华的房间，观察观察睡梦中的她，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这一趟没有白来，他听到了她的呓语，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不是他前世所遇到的那一个。 既然她不是卓琪华，那么她到底是谁？ 卓琪华好不容易才从昏迷中清醒，全身酸软得厉害，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任由吕计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被他掐得再次昏迷过去。 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向吕计求饶，而是努力保持头脑的清醒，然后用双手握住吕计掐住她脖子的右手手腕，略带嘲讽地看着他，艰难扯起一边嘴角，哑着嗓子反问道：“你又是谁？” 吕计瞳孔一收：“现在是我问你。” “这是在审问我吗？”她冷冷地一笑，语气更加轻蔑与不屑。“我拒绝回答！” “你不怕我杀了你？”他的手指渐渐加力。 卓琪华整张脸都憋红了，微张小嘴猛吸了几口气，才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笑着一字一句道：“求！之！不！得！” 她说的是真话，她是真的想死，如果现在死在他的手里，说不定还能回去找到她的亲人，她不要离开他们。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如果这一次死在他的手里，说不定她哪里也不用去，直接下地狱了。 那又怎样？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