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冠盖满京华
“真的是啊？是我们学校的耶。” “啊啊啊啊啊好激动，都想逃课去看他了！要不我请一天病假吧，今天去你们学校。” “你疯了呀，寒假作业老师还没……” …… “对不起，外来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以前来你们学校都可以的，我以私人身份进去不行吗？” “……可以，请将相关摄像装备放在外面，只能你一个人进去，而且不能影响学生正常报到上课，否则立即驱逐。” …… “今天这条路怎么这么堵？” “爸，你不知道吧？咱学校出了一个歌手呢，现在在网上红得不得了，刚刚曝出他的真实身份，还是我的学弟，这些都是闻讯而来的人。” “再红能有李宇春当年红？她在咱蓉城都没这样，现在的小崽子，正事不做，浪费爸妈的学费，浪费二十七中这么好的教育资源，还影响你们这些同学。这怎么正常上课？” “别听你爸胡扯，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学校有个百花社吧？学习上的人才要有，艺术上的人才，有实力的家庭的孩子，也要收嘛。你学习之余也可以看看，多学下他们为人处世的方式，多个朋友多条路。” …… 今天是报名的日子，其实报名的日子，一般会持续一整天，所以在哪个时间段去报名并没有关系，也有专门为了错开高峰段，选择清晨或下午才去报名的。但今天的二十一中，从早上六点半开校起，就聚集起一大波人，人群中以年轻人居多，也不乏穿着得体的社会人士，人人脸上神态不同，兴奋、崇拜、憧憬、期待、沉着、审慎各有之。窃窃私语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便成了鼎沸的一片，惊动校方严阵以待，一边跟进了解事态，一边严防死守禁止这些人进入校园。 这个时候，张彻其实还在家里，他将手里刻有“留念”二字的埙放回了属于它的架子，架子上还有口风琴、黑管等其他东西。放好之后他凝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墙壁上粘贴着自己去年写下的“君子不器”。 “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 他轻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起身收拾行装，报名是不需要什么东西，但今天的意义不同。墙角放着欧超凯昨夜赶急送来的服装，搭配勉强，价格不菲，这或许便是那家“太合麦田”唱片公司的诚意，曾经说过如果出道会考虑优先选择他们，既然都这么做了，当初那个认真做过功课，自己连照片都没有公布时都能找到自己的年轻人，这份热忱就值得他如此选择。 对自己的事业怀抱热忱的人，是他要达到目的所需要的必要人选。 走出卧室，jiejie已经不在，他知道李思婷对自己的毁诺十分生气，当初说过不出道的…… 张彻走到厨房，自己给自己煎了个蛋，烤了吐司温了牛奶，便简单地吃过一餐。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安静的时光以前便少有，以后恐更为稀珍。上次这样一个人吃饭，怕已是两三年前，大抵上辈子这样的日子多一些，那并不是特别好的体验，但身边陪伴的人多了，也偶尔想要片刻享受孤独。 享受孤独的人，多是因为内心本就是孤独的。 投箸不食，看着泡过奶后变得有些濡软的土司，又眺了眼窗外的晨光，常识上来讲，今天对自己而言是盛大的日子，床上的盛装和手机里学校那边不断发来的短信，都证明了这一点。但这荣耀本不属于他，只是完成目标前的一个必经的过程，或而还要承担相应的负累，心情并不激动，也就可想而知了。 思维略微小憩了会儿，他便规矩起身，吃完手里剩余的食物，烫洗过了牛奶杯子，换上那身并不适合学生，质地倒还蛮舒服的装束，开门关门，楼道间隙透入朝阳，光影分明，旭日烁尘，熹微缠身。 …… 林安琪非常矛盾。 她手里拿着爸妈给的报名学费和生活费，又一次离开南安，离开团圆，离开元宵，也好似离开了樊笼，到了另一个新的天地。这片天地里大多是新奇和陌生，但也有熟悉的人，虽然她并不想看见那个人——她并不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她并不想让那个人看见现在还没有足够优秀的自己。 但她还是来了。 她不得不来，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就是那个佚名1，那么大的事情，他就这么公开了，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一点防备，心里似乎更加欢喜又蒙上一层阴翳。她躲在人群中，躲在二十七中校门口热烈的人群中，小小的身躯是那么不起眼，瑟缩着专门换上的平常装束，告别了自己最喜爱的裙子，就那么隐藏在人群里，和许多人一样等着他的到来。 关于佚名1，这是一个已经掀起不小波澜的网上偶像，初始时候还在初中，那时她已是网上冲浪的达人，推崇西式生活和教育的父母，在这方面是极为先进和开放的，家里电脑就是她链接世界的小小窗口。千禧年后的互联网，民粹和民族主义喷子四处肆虐，根底上却充满了对西方的自卑，舆论常常两极化。这样的浪潮对她来讲其实并不健康，林安琪觉得自己在学校里的高傲和戾气，或许很多便是受了网上的影响。 这样的大环境下，敢于推出中国风的周杰伦，在接受质疑的过程中展现出了实力，自然也得到了大量民族主义者的支持和依附，音乐评论下依然充斥着互撕的风气。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这条路上走出先行的周杰伦，少不了有许多模仿跟风，有模仿就有比较，有比较就有纷争，网络时代，本也就是纷争时代。支持周杰伦的铁粉，原本就不惯看得起其它模仿者，只是爱好音乐的人，或许还能从音乐角度评价高低，更多追求偶像者，却喜欢贬低他人显得自己爱好高尚一些，更不必说年少成名的周杰伦，自己也写了一首，专以说这件事情，便更给了自己的粉丝以开战的底气。 在这个时间段下，佚名1的横空出世，便着实有些微妙了，从最开始的籍籍无名，一路纯靠口碑和爱好者的推广，借着周杰伦的东风出名，又靠抄袭风波狠狠炒了一波热度，更是不时有少年音色、不暴露面容等神秘要素，以及饥饿营销，出品时凭借着强硬质量一举爆火，如今爱听周杰伦又爱上网的人，已经很少有不知道佚名1的了。 她，自然也是其中一个。虽不是什么狂热粉，但在昨天初中班群突然有人放出这个爆炸性消息之后，她也马上登陆了博客，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在安山公园的红槐间回眸。 然后，便是今天的举目皆人。 思索间，时间已离正式报名不远，远处不知何处，渐有喧哗传来。这股声潮如同传染，在人群中涌动翻滚，渐见成色，其响如雷。 人群间自分开一条道来，眼眸平静的少年人，如同照片里的那样，年少而英俊，仿佛自红槐盛开的画中走来，走破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随着不断有人涌上前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阻拦，渐进了人群的最中心。距离越近，他的面目越发清晰，喧哗的声音也愈发热烈。 面目越发清晰，声音愈来热烈，林安琪却觉得他愈发遥远。 她始启步追行，他已冠盖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