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激怒
少年略显疯狂的笑声从嗓子眼里发出，在阴影涌动的地下室中漾起了轻微的回响。他的眼神中没有笑意，只有咽喉中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在传播。顿时，一股阴惨惨的感觉慢慢爬上了工作室的每一次角落。 莉琪从他之前表现出的言行中看不出一点精神上的异常，而她也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能在短时间内将少年的精神摧残到濒临疯狂的程度。 莉琪沉默的思考了片刻，就靠近了低声轻笑着的少年，同时用狐疑的目光看着那因为脏乱而显得蓬头垢面的少年。贫民窟的居民生活条件相当贫困，但是还不至于因为贫困而不修边幅到他这样的模样。 少年脏乱的打扮显得相当刻意，就算是混在贫民窟的居民里也显得有些突兀——向他一般模样的人只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与乞丐。毫无疑问，这些人很容易沦为“真视之眼”手中的牺牲品。 这些一无所有的人比其他人更好煽动，因为他们大多对让他们沦落到最底层的某些团体相当不满，也迫切的希望改变现状。而让这些对卡特里斯现有团体充满恶意的人发挥他们最后一点价值几乎不需要多少成本，对于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真视之眼”来说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炮灰了。 随着少年逐渐变得越来越轻的笑声，莉琪已经几乎贴到了他身前。他依然没有在意莉琪的行径，不过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双湿润的眼睛间或一眨。无意义的越过莉琪，注视着只有黑暗的虚空。 “你笑什么呢？我可不会因为你的脑子有问题就放弃——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在你愿意告诉我东西之前都不会结束。”莉琪将视线投向低着头的少年。让自己出现在他的视界中，“既然你一开始就打算继续保持沉默或者向我展示自己对威胁不屑一顾，那我可以在你身上花费多一点时间。” 人的精神其实具有很大强度的弹性，疯狂的言行举止自然有其原因所在。无论是战争虐待亦或其它任何强烈的个人经验都可能使精神受创，但是如果想要让人陷入疯狂，那就没这么容易了。 单纯的暴力行为只会伤害到人的**，而长时期持续的暴力则会对人的心理产生持续的不良影响。甚至影响到人的观念。莉琪可以保证自己没有用不人道的手段摧残少年的精神，而之前的殴打理应属于威慑的范畴。 诚然，大多数患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都是从幼年开始发病。并且一辈子遭受精神病的折磨。而若是一个典型的心智正常的人，往往只有经历了极其严重的情感波动才会让他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疯子”。 当然，不幸是有可能从天而降的，任何人在他的一生中未必能够一帆风顺。且不论那些注意将任何人闭上绝境的糟糕状况。就算是有一天必须面对有违这个世界常理的事物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些无比恐怖的知识和存在。会让人在精神和**上理解它们那令人颤栗的真意。无论一个人的精神有多么强大，这些“不应掌握的经验”必然会对他们曾经具备的“正常”世界观造成动摇和破坏。 这个少年不像本身就有精神上的障碍，从他袭击柯特开始，到失败之后转身就跑的一系列反应都说明他明显具有清晰的理性。这样低沉而连续的笑声不像是他精神有异常的表现，更接近于一种刻意为之的嘲讽。 描述一种现象的术语总是在飞快地发生变化，举一个最明显的例子：有些沿用了数个世纪的词，比如说“疯子”，如今已经开始被世人用更为中性的词语取代了。有更加明确的词语来形容他们的言行。 在目前已知的言行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些与行为和文化相关的综合表现。不同的出生可以得到不同的教育。在不同的教育影响下能够培育出不同的思考模式，最终不同的思维模式下的人会有不同的言行。 眼前的少年也是这样，如果他真的如她的外表所示，是一个在卡特里斯最底层出身的流浪汉或者乞丐。那么他的思维方式很难从他的经历中脱离，所作所为自然也应该以自身的思维模式做出。 但是莉琪可不觉得这些底层人民能够有多少团队精神，他们只会做一些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不管是否会违反命令。虽然他们的确不太可能背叛朋友，可这只是在没有足以让他们背叛的利益时。 按理说，这些人不适合寄托任何有秘密的工作，因为不仅是可靠这件事上不能依赖他们，凡事都不能信赖他们。只要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威胁或者是能够打动他们的利益，就能够让他们毫不犹豫的变节。 可是这个少年身上却没有那些人应具备的不安定感，反而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念。莫名的有一种有别于常人的意志在支撑着他，让他简直像是那些为了某种“崇高的目的”在行动的狂热者一般。 他的目光没有看着莉琪，眼神也缺乏情感的波动，茫然看着虚空的他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命运还是在嘲讽企图在自己身上使用暴力以获取情报的莉琪。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他始终不愿意和莉琪有语言上的交流。 平淡的笑声逐渐停下，少年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不过从他嘴里吐出的却不是莉琪想要的情报，而是类似于咒骂的嘲讽：“四圣贤在上，你们这些不义之人终将在终末的烈火之中燃烧殆尽。” 听见少年边冷笑边从牙缝中挤出的嘲讽，莉琪顿时哑口无言。信仰会带来坚定的意志，这的确是有些人面对死亡也不会垂头丧气的精神源泉，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应该包含一个年纪轻轻的贫民少年。 “四圣贤？那还真是抱歉，你的‘圣主’不在这里……”以嘲讽回应嘲讽，莉琪不屑的看向从容面对威胁的少年，“不，那个混蛋哪里都不在——既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在你所希望的那个世界。” 基本上，在奥萨塔利亚自治领境内，听到“四圣贤”这个名号，不少人都会显露出敬畏和憧憬的表情。作为人类中覆盖面积最广的宗教，“四圣贤”所代表的圣主教派在卡特里斯有着广泛的信仰人群。 虽然现在有些学者会把他们当成是童话中的人物，怀疑他们存在的真实性，但随着宗教的传播，他们的丰功伟业在整个旧大陆——甚至在整个世界上，都已经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说。 许多人根本就是听着他们的光辉事迹当作床边故事长大的，而以“四圣贤”的故事为题材所撰写的舞台剧电影早已不胜枚举，还有表现这些传说中片段的绘画和音乐等等，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基于某些原因，这一宗教是莉琪最讨厌的信仰团体，没有之一。 少年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无不是在激怒莉琪，如果不是柯特事先已经招呼过莉琪不能用“过于暴力”的手段对付少年，她现在绝对会毫不留情的用电击类的法术让少年把身体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用全力殴打少年——她cao纵着幽影触手将少年掉了起来，然后忽然前跨一步，将浑身的力量伴随着前进的趋势打向少年的侧腹。这一拳瞄准的是骨头下的缝隙，她能清楚的感觉自己打到了对方的身体。 “你向谁祈祷都可以，四圣贤的克利阿布罗啦奎罗斯克啦……或者是那什么看着掌控着一切的圣主啦，无论是谁都没有问题。”莉琪漠然的看着因为重击而喘息的少年，毫不留情的讽刺着他，“如果你认为他们会来救你，或者会让我突然死于心脏麻痹的话，那你就尽可能祈祷吧。” 一边用机械般无情的口气向少年施压，莉琪面无表情的又飞起一脚，让脚跟狠狠的陷入了少年的侧腹。她并没有魔力强化身体的力量，但是这一脚带来的疼痛感还是让少年的身体一阵阵的抽搐着。 少年紧紧咬着牙根，他终于对莉琪的行为有所反应了，不过那八成都是愤怒，剩下的两成里也看不到恐惧。莉琪的言论无疑是在抨击他的信仰，可是少年现在除了忍耐她的攻击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或者说，你要我帮你念诵祈祷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稍微背诵一些东西来满足你的愿望倒也不是不可以。” 莉琪嗤笑着，仿佛是在嘲笑着少年那无意义的信仰：“呜呼，统御世间万物的伟大者，请您垂下尊贵的视线吧。无辜者被有罪者压榨，善人们在恶人的鞭打下踉跄前行，您卑微的孩子渴望着您的拯救。” 莉琪念诵的章节出自圣书第九卷第七章，描写着四圣贤在传道时看见被奴役的人民而向圣主发出的祷告。只不过此时由作为加害者的她念诵这一祈祷文，反倒充满了对少年所作所为的讽刺。(未完待续。。)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