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入高瑭

    “神农尝百草，赤帝逐水居。刀山劈荆棘，火海沃土肥。长藤化缰索，白马入太虚。青鹅献桂冠，百羌有所归。”高瑭的某条山路上，一位羌人打扮的青年用嘹亮的声音唱着。

    那青年唱起此歌时还颇有些生涩，但却引起了同行诸人的一片叫好，其中尤属那些年轻女子叫得最欢，而少年们则明知他唱得好也强忍着不作声。这位不久前来部落做客的公子，在短短时间内便将族中少女的心思给吸引了过去，自然引起了族中少年的敌视。

    “你们干嘛如此？汪哥儿就是唱得好嘛！”“哪里唱得好了？连歌词都唱不连贯！”“虽然不连贯，但感情丰沛，没看到连族长他们都鼓掌了么！”“什么感情丰沛，不就是将调子唱得一高一低的，族长他们鼓掌也只是不想折了贵客的面子！”

    随着这群少男少女的领头者因为那汪姓男子的歌声起了争执，他们很快便吵作一团了。领头的族长见状，一边向那青年道歉一边训斥起这群少年来。

    “你们这群小崽子平日里只喜欢骑马围猎、挖窝掏蛋，何时认真听族老讲过这首歌的涵义？还有你们这群小妮子平日里就喜欢黏着汪公子，如今更是起哄逼着他唱刚学的歌曲，这是待客的道理？不过汪公子确实唱得好，虽然有些断续，但仿佛亲历了歌中的过往一般唱得颇有感情，而且还多了一些别的韵味。”

    “哪里哪里，在下确实对此曲颇为生涩，当不起唱得好这个称赞。但对于歌谣中描述的事情却着实有些感同身受的。”想到自己唱歌时的磕巴和跑调，汪姓公子对于族长的称赞愧不敢当。

    “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只不过看你年纪和我等也差不了多少，如何便能对那些事情感同身受，吹牛的吧！”少男的首领朱昂忍不住嘟囔。

    眼见族长又要发火，少女的首领朱紫抢先呛了朱昂一口“人家汪公子这种贵人自小便熟读经史，对歌谣中的事情自然很清楚，咱们羌人和汉人毕竟是同根同源的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少女还不忘向那汪公子使眼色，希望他能帮忙说说话，这样朱昂就不用在休息的时候受惩罚了。汪公子自然会意，只听他接口说道“羌汉同源，神农氏的事情，我等汉人自然也是有记载的，不过仅凭那些记载可不会让人有感同身受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了类似的处境才能明白神农氏的伟大吧！族长也勿怪朱昂等人对这些并不上心，等他们经历得多了，自然便会理解。少年人间有争吵也是常事，反倒能证明你族之兴旺，若是过得不好，如何有精力嫌吵呢，哈哈！而且这群小家伙们的心思在下可是看得通透的紧，不仅不会在意反而颇为欢喜，你不必如此担心。对了，如今我和我这位兄弟都是你部的年轻人。我叫朱奇他叫朱宁，还望各位不要露馅了，我等还想着去看看那闻名已久的百羌大会呢！”

    在汪公子说话的时候，朱紫便将朱昂拉倒一边说起了悄悄话。这段时间朱昂因为朱紫与汪公子走得太近，所为越来越出格了。知道些许内情的朱紫不得不改变此前的想法将一些事情告诉朱昂，此前不说也是因为朱昂为人仗义的同时又是一个大嘴巴。知道一些内情的朱昂自然不再如此前那般敌视汪公子，对于汪公子帮他说话这件事内心是有些感谢的。只是此前如此针对他，如今却也是不好开口了。面对朱昂的讷讷，汪公子颔首表示明白后拍了拍朱昂的后背，这倒是让朱昂有些脸红的用手摸起后脑勺。

    那汪公子自然便是王七，他的朋友自然是马宁。这次他们随着烧当羌一同前往百羌大会是为了打探羌人的状况并根据这些状况调整对羌人的策略。至于他们的真实身份，整个烧当羌只有族长朱芒真正清楚，他的女儿朱紫也只是以为王七是与烧当羌往来贸易的势力着力培养的人才。而此前王七以汪琪这个名号多次随商队往来过烧当羌，所以族中的人都以汪公子称呼他。多才多金又年轻的汪公子决定在烧当羌暂居，自然成了诸多族中少女的目标。朱紫因为‘知道’对方的身份同时又早和朱昂有了情愫，接近王七自然不是想要一步登天。她一来是受父亲的指示简单照顾王七的起居，二来是想让这位公子教她读书识字。只是这些在不知情的朱昂眼中便是心爱之人要被这个做客的汉人小白脸抢走了，所以才会处处针对王七。

    这一年已经是大汉历五二六年了，自乞活军占据朔方与北凉签订盟约后，他们便开始频繁的与高瑭的羌人接触。只是两年的时间，他们接触、了解到的始终只有熟羌，那些彻底以放牧为生的生羌非常不喜欢与外人接触。羌人在乞活军的规划中属于非常重要的一环，眼见着计划马上要实施了却始终无法与生羌建立联系，这才有了王七和马宁隐藏在烧当羌中参加百羌大会的事情。

    羌人人口百余万，有百部，各部大小不一，其中以居于圣地镜湖的青鹅羌、占据高瑭最好的草场太虚山的白马羌和与汉人交往密切的烧当羌三族为尊。羌人可以以生活方式划分为两块，生羌和熟羌。生羌以游牧生活为主，不喜与外界往来，以白马羌为首，因为游牧的的关系，战力比熟羌要强上不少，是每年劫掠汉人的主力。熟羌过的是半耕半牧的生活，常与汉人交流，在羌汉边境有不少两族混居的村寨，他们以烧当羌为首，虽然战力不如生羌，但因为贸易的缘故反而更加富足些。而青鹅羌常驻镜湖，本是羌人最强大的一支，其族长长年担任羌人的祭司，因为懂得提盐之法又是最精通医术的，根本不用为存续发愁，只是一直坚守着自古以来的传统不参与权利的争夺。而镜湖之所以成为羌族圣地，便是因为此湖是一座咸水湖。而且此湖浩瀚如海却不起波澜，当真如一面映照天地万物的镜子，传言此湖更是能映照出人心的真实。

    百羌大会则是羌人每年都要举行的盛典。与戎族的猎羊大会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它不仅是了解各族状况的大会还是羌族青年男女相亲的会场。与猎羊大会不同的是羌族如今并没有王，百羌大会便多出了一个挑选羌王的职能。白马羌虽然实力出众，但也无法压服各族。而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闯三关后还得接受各族勇士的挑战，到如今都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发展到现在，反而变成了各族通过协商决定由谁获取短暂指挥权了。羌人虽有百族，但真正能够争夺指挥权的实际上只有白马、烧当、青鹅三部。三部人口皆达到了十万，但青鹅羌保持超然地位不争，烧当羌又因为要分出人手耕种实力上比不过白马羌，这些年其实都是白马羌做主。只是没有正当名位的白马羌虽然获取了指挥权，但也无法真正的调动各族。

    “朱奇、朱宁你们参加百羌大会真的只是去看热闹的吗？”少年们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此前还对王七受族中女子青睐而不爽，如今又对王七的真实目的好奇起来。

    “说不定是为了夺取羌王的位置哦？”王七以开玩笑的口气对着诸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