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的懂事让人心疼
窗外昏暗，只有些许街道上的灯光余晖投射在玻璃窗上，泛起层层淡晕，雨势还是没有减少丝毫，时不时会有疾风席卷进来，撩动窗前的蝉翼轻纱，肆意荡漾开来。 杨帆起身将窗户关上，合拢窗帘，转念一想怕程丞觉得室内闷热，又转身打开中央空调，感觉到凉风开始徐徐送出，这才双手抱着后脑勺躺到床的另外一边，轻轻喘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没想到你酒量还挺好的嘛？” “那是！要不是今天状态不好，还能再来一箱。”程丞丝毫没有怯懦的意思，提到自己在酒桌上的表现，她还从来没有认怂过。 其实并不是只是在酒桌上，她在任何方面都有一种没来由的自信心，虽然说不上虚荣心作祟，但也算是自强自立生生不息，尤其见不得别人的激将法的冷嘲热讽，就喜欢扭着别人的话去犟，被杨帆这一随口的无心之举，瞬间激发了强烈好胜心，即使身为一名女流，在面对男生时也不甘示弱。 “那可太厉害了。”杨帆阴阳怪气说道，他自然知道程丞这是在死鸭子嘴硬，自己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她争个输赢，那并没有多大意思，所以他索性闭目养神，省的大眼瞪小眼的徒增尴尬，刚才一路背着程丞走到酒店已经有些疲惫，再加上雨天路面湿滑，走的格外小心谨慎，深怕一个不小心带着背上的拖油瓶摔个狗吃屎。 “你和你爸妈感情应该很好吧？”程丞突然说道，言语中透着隐约的羡慕，通过杨帆刚才和他mama的短信对话，透着一丝俏皮幽默，这种场景是程丞这十八年都未曾体会过的，她都已经快忘了该怎么和自己的爸妈相处。 “怎么样算感情好？不都那么回事吗？”杨帆不明白程丞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这个提问在他看来非常的没有营养，看来注定会进入一个无效的问答环节，指望程丞带动话题走向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这个妮子并不是巧言令色的女人。 “如果在你很小的时候，需要离开你爸妈，和别人生活在一起，你会害怕吗？”程丞也学着杨帆的样子，双手枕着后脑勺，仰面看着正上方一尘不染的天花板，此时上方的留白上被映了点点光斑，呈不规则的形式扩散开来，罩着她的双眼，醉意并没有散去多少，眼中开始慢慢游离，恍惚。 “第一次去幼儿园算吗？”杨帆自嘲撇嘴笑道，不过马上就收起了笑意，缓缓说道：“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反正没有什么太阳，我妈哄我去和别的小朋友玩，晚上就过来接我，我当时以为自己可以，只是当我最进幼儿园的铁门，看到满眼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的小朋友，他们在互相打闹，都没有注意到我，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当时就哭着转身跑回去，在路口的时候找到了我妈。” “然后呢？你就被接回家了？”程丞侧头看向杨帆，眨眨眼睛等待杨帆的后话。 “哪有那么简单，我妈当时就是哄我别哭，我不听，继续哭，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她变戏法一样从哪里掏出一个苹果，那个苹果特别大，特别红，油光发亮，后来才知道这种苹果都是打了腊的，不能多吃，估计是我妈在出门前就带着了，怕我不愿意去幼儿园才留的后手。”杨帆一边回忆，嘴角露出极少见到的悲悯笑容，他虽然记性不好，但是对童年的事情却是格外的印象深刻，也许是在冥冥之中希望把美好的事情都留在心里，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生活是他一辈子都可以用来自愈的宝贵财富。 “然后你就不哭啦？”程丞问道，似乎不敢相信杨帆就这么被一个苹果收买，轻易缴械投降。 “嗯，不哭了，而且还很开心的拿着苹果回到幼儿园。”杨帆淡淡说道。 “你怎么想的？怎么可能就一个苹果就能被哄好？”程丞不可思议说道。 “不然能怎么办，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吗？然后在大马路上被我妈臭骂一顿，怪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路过的人看，让他们笑话母亲泼辣儿子不懂事？然后第二天还要继续上演这样的剧情，何必呢，得了便宜见好就收吧，幼儿园总归是要去的，得了一个苹果已经算是赚了。”杨帆无奈笑道，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原因，主要的是当时一路哭着回去，他觉得嗓子已经开始瘙痒起来，撕心裂肺的大哭是一件体力活，千辛万苦的去自残，怎么看都觉得很白痴搞笑。 “你那时候才几岁？就已经懂这些了？而且都还记得住？”程丞转过身，面朝着杨帆侧卧着，这个故事虽然不惊心动魄，惨绝人寰，不过显然已经充分的引起了她的兴趣。 “嗯，那时候确实懂了，我还记得那会有个小子借了我的玩具，后来就一直没有还我。”杨帆咬牙切齿，对于自己的物件格外爱惜的他从小就是及其护犊子，包括物件。 察觉到程丞没有再继续说话，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杨帆疑惑转头，发现她正在看着自己，眼神古怪，若有所思。 “怎么啦？才发现我的气质超凡脱俗，样貌胜过潘安？“杨帆自恋说道，根本不带脸红的，在自吹自擂这方面，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涩腼腆，该夸就得夸，这叫自信心的合理体现。 “你懂事到让人心疼。”程丞低声呢喃道，神情悲悯，目光哀婉悲恸。 “这怎么就让人心疼了，其实就是被苹果俘虏了，我从小就是个不争气的吃货。”杨帆说完笑脸嘻嘻，不以为然。 程丞沉默低头，不再说话。 杨帆继续闭目养神，刚才还没觉得困，酒店的床太过绵软，一沾上就想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帆突然感觉到脸上有清风拂过，弄的侧脸有点不自在的难受，睁开眼睛看见此时程丞正趴在自己的面前，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杨帆眼观鼻鼻观心，也没有任何动作，感叹眼前这妮子怎么长的这么白皙，皮肤好的没天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只有一掌之隔，她脸上的绒毛也能看的十分真切。 程丞并没有因为杨帆突然睁眼而吓到，抱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只有别人，她原先只是想趁着杨帆睡着，好奇心使然，想看看这个似乎总是能在自己窘迫的时候神奇出现的男生，到底有什么不同，而此时被发现对方了自己的越轨行为，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豪气，面对他的注视，佯装出佁然不动，镇定自若的姿态，其实心里慌的一匹。 “你这是干嘛？想借酒行凶吗？”杨帆白眼警告，和异性之间的距离过近，让他及其不自在，一直奉行随时都需要保持舒适个人空间的杨帆，甚至有打算在以后结婚后就分房睡觉，他实在难以ren受和别人挤在一张床的感觉，会严重打扰他本来就不那么顺遂的睡意。 “才没有！”程丞本来还能强装镇定，被杨帆这一句玩笑话给逗的顿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干脆闭眼假装睡觉，蜷缩在床的另外一边小声嘀咕，在心里已经把杨帆咒骂了一百次不止。 杨帆当然无从得知自己在对面这个女生的心里俨然变成一个不解风情的直男癌晚期患者，他依旧自顾自的得意浅笑，对自己这一语诛心的壮举暗自得意。 杨帆看现在程丞的状态也不像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便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光顾着走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裤脚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半截，现在正缠在自己的小腿上，体验感极差。杨帆洗漱完毕后，披着酒店的一次性睡袍走出浴室，还顺便洗了个头发，吹干后的头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耷拉下来没有生气，此时正随着杨帆的行走动作，铛铛抖动，十分飘逸，用霸王，发质就是强。 杨帆从衣柜里找出一床毯子，躺倒一边的沙发上准备睡觉，现在的气温并不热，又打了空调相当舒适。 程丞原本也有准备起身洗漱的念头，晚上喝酒确实不少，为了加快酒精的发散，自然也流了不少的汗，不过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现在身体真的使不上劲，仅限于翻身，透过半闭着的眼皮见杨帆非常自觉的睡到沙发上，起初感到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释怀了，有欣慰杨帆的坦荡，或许也有对于这种一如既往疏远感的落寂，谁知道呢？ 之后程丞起来吐过几次，好在杨帆二十八年的生涯里，喝酒的经验已经相当老道，垃圾桶摆的恰到好处，还很贴心的加了层水在里面，两三次之后程丞就没了动静，始终保持蜷缩的姿势藏在苍白的棉被里。 躺在沙发上的杨帆本来就没有喝多少酒，加上一路上扮演人力车夫，出了不少汗，现在基本就处于完全没有喝过的状态，夜越深，人反而更加清醒起来，将一旁的烟灰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酒店提供的火柴迷你小巧，让杨帆很有闲情逸致的舍弃了打火机改用火柴，这样的场景让他有种别样的古朴，想起小时候看桥边乘凉老人点烟的姿势，每次经过都会评头论足，原来是谁家的小子啊，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都快要认不出来了。房间的灯都已经关了，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怕夜里程丞再起来看不到垃圾桶的位置。 杨帆静静抽着烟，瞭望窗外的万家灯火，还好其中有那么一盏是为自己而亮的，只是不知道那盏属于程丞的灯是不是也会为她留上一整夜，他暗暗自嘲自己的怎么没来由的伤感起来。 其实刚才情景，杨帆内心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也不是真的就如程丞眼里的那样坐怀不乱，只是他一直坚定抨击批判那些喝了酒就想上|床的牲口，ons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那些年轻毛孩子眼里的潮流时尚，杨帆对此嗤之以鼻，这种不地道的行为简直恶俗！幼稚！低级！畜生！ 不过看到不远处宽大软床上模糊却又能隐约能察觉出玲珑有致的身躯，今天因为是放假回家，程丞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原本还挂在脚上的裸色尖头平底单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掉到了地毯上，从简素衾被中露出的半截粉嫩玉足，在半空中时不时胡乱晃动。 没想到我杨帆还能这么正人君子一回。 杨帆无奈摇头自嘲，从大学以后就在情场左右逢源，不说阅人无数，也算是身经百战，此时面对昔日好友竟然这样淡定自若，始终过不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关，他不由的又小小自恋了一把，自己骨子里始终还是一个纯洁shan良的正人君子。 在杨帆看不到的昏暗角落，有双眼睛正凝望着不远处的男生，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多久，昏昏睡去。 他的懂事让她心疼，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从来没吃过糖的孩子，当有人送她一片糖纸，都能感恩戴德，随后衍生出各种复杂情愫。 她生怕这么一觉睡去，梦里就不再有他，满怀的悸动便会落得一场凭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