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醉酒
高中时期，钱鸿刚曾经这样评价过杨帆，说他的眼里有着无处安放的忧郁，他的背影比秋风更加萧瑟，然后换来某个脸都不要的牲口的一脸陶醉淡淡说道：“忧郁是哥与生俱来的气质。” 那会的杨帆确实经历过一段相当凄凉的低谷时期，一切孽缘源自那个在男女关系中纵横捭阖，看似柔弱无辜的叶梦玲。外表看似放荡不羁的杨帆，其实早年对于青春期萌动的情绪并不感冒，甚至可以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觉得那只是非主流男女借题发挥的谈资，尽是整些伤春悲秋的疼痛文学，在他看来极其无聊幼稚，好巧不巧就在那时候遇上了叶梦玲，架不住她那柔情似水的水灵眸子，便一股脑的把多年积蓄的热情都投放到这个女人身上，月满则缺，情满则溢，很多时候太过浓郁的情感并不会有相对完美的结局，那段时间杨帆没有一个晚上能睡上安生觉，对情感懵懂的他并不知晓女生习惯在矛盾中来验证自己的重要性，在摆弄男生情绪中来展示自己的优越感，或者说这只是极个别的矫情女生才会使用的幼稚招数，基本每晚叶梦玲都得找点事情出来瞎折腾一番，然后杨帆只能利用睡前时间去好说歹说细心安抚，费尽心思去证明自己的忠贞不渝，举起叶梦玲注定看不到的两个指头，向天起誓各种海誓山盟，有时能幸运的赶在午夜前完成任务，有时则只能伴着惴惴不安入睡，思虑第二天的起手式需要用到如何的玛丽苏烂俗桥段。 直到一次矛盾后杨帆说了几句略重的气话，导致叶梦玲怨气颇大，不过这在杨帆看来只是两人间的日常拌嘴，该哄的也哄了，软话态度一样不落，不曾想第二天这妞就牵着吴石盛的手堂而皇之的出现校园里，当时杨帆身边的好友见此情景是直接把各种粗俗不堪的言语往叶梦玲身上招呼，杨帆表面看起来却表现得异常平静，并没有身为一个局内人应该有的基本觉悟顺势帮腔，旁人当然不知道那时他心里基本和吐血没什么两样，就此半年没有缓过劲来，甚是消沉郁郁寡欢。事后他逐渐从各个途径了解到，那两人在他分手前就已经暗通款曲，在社交平台上隐晦的互送秋波，只是当时杨帆心气颇高，觉得对于叶梦玲是手拿把攥，拿捏妥当，不曾想这女人才是那个运筹帷幄于千日之外的隐世高人，无缝衔接到密不通风，还没见到火花就开始准备水管，接盘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称奇。 和叶梦玲关系破裂对于杨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涅槃，终于可以回归自己的潇洒本性。所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杨帆对于女生的心理就开始趋于懒散随意，并不想花过多的心思去揣摩那数以万计的海底细针，掌握节奏的主动权才是制胜王道，他开始明白只要开始去琢磨对方心理的瞬间，就已经陷于失去本我的泥潭，并且泥潭的深处并不是圆满的幸福生活，而是通往永世不得超生的万丈深渊。 所以在面对程丞已经呼之欲出的暗示，此时原本二十八岁的杨帆其实早已看出端倪，他只是不愿往那个方面去过分联想，很多关系止于友谊就已经是最好的距离，过近显得腻歪，过远又太过生分。此时面对眼前这个脸庞已经因为酒精作用开始上脸嫣红起来的狐媚女生，杨帆只得不断欲盖弥彰式的转移话题，竭力把聊天的重心向芝麻绿豆的琐事上偏移倾斜，希望她控制住酒精的怂恿，知难而退，毕竟杨帆这号外星物种并不是她这种凡间女子能够轻易降服的，即使脸蛋长得再狐媚动人都是无济于事。 “下雨了。”程丞透过杨帆肩角的空隙望向玻璃门外的雨帘，神色落寞惘然。 作为女生，并且还是一个容貌身材相当出众的尤物，她有自己多年恪守的骄傲，这也是她能在这么多年面对众多异性的疯狂追逐示好中，依旧能保持完璧姿态，冷眼旁观的根本原因。今天不晓得是否因为不胜酒力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理性逻辑的阈值开始不断降低，嗓子眼总是冒着一股随时准备迸发出来的冲动。就像刚才对杨帆说的那些话，放在平日里她是打死也难以启齿的，虽然言语内容并非敏感直白，这言下之意只要是有点情商的成年男女都能品出一二，只是没想到自己难得任性莽撞一回，这个直男竟然和她扯什么不想再背她这样的鬼话，顿时胸口一阵剧烈翻滚，脸上云山雾绕，竭力克制哀怨情绪。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也许等等就好了。”杨帆不以为然，反正这次是怎么说他都不会再背这个女的回去了，最多帮她叫个出租车也算是仁至义尽。 在不到半个小时候的用餐时间中，程丞的面前已经摆开了两个空的啤酒瓶，此时她已经准备动手打开第三个。 而杨帆的面前连第二个还没有解决完毕，他向来喜欢喝慢酒，并非生性温吞，而是在积少成多的酒桌试炼里，对自己的酒量逐渐有了清晰的认识，绝不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逞一时英雄是他给自己立下不可动摇的规矩，何况眼前这种红盖雁荡并不是夜场那种掺兑了大量利尿素的寡淡啤酒所能比拟的，虽然售价低廉也没有影响一丝一毫它强大的酒精后劲，换作二十八岁的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喝超出五个以外的分量，看多了太多酒后失言丑态百出的酒瓶子，他不想自己也沦为其中，成为众多失意男人中的一员。 “你差不多可以了吧？喝完就早点回家。”杨帆略带严厉说道。 “我不想回家。”程丞丝毫没有理会杨帆的劝阻，依然一意孤行，打开第三瓶，又给自己倒了一个满杯，举起酒瓶的动作已经有些踌躇停滞，手腕也开始有些颤抖。 “非要不醉不归？”杨帆淡淡说道，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用自己的评判标准去强迫别人也要照办的人，从小就听夫子说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个人的行为都会有自己的一套行使准则，强加干涉多半会落得吃力不讨好的处境，他此时心里开始盘算先让程丞尽兴，一会她自己喝不下了就打车送她回去，希望这个节点可以快点到来，太晚的话家里那两位估计也不会答应。 程丞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喝吧，就是也吃点菜，他们家这几样都是招牌，别的地方做不出这个味道。”杨帆指了指盘子里的几样串串，自己也拿起一串开始大口啃起来。 这妮子说要管饱，那自己也不能浪费了人家女孩子的一番美意，全程下来，程丞也没吃上多少，剩下的估计都得由杨帆来解决，浪费是可耻的，杨帆痛心疾首，看来自己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 “今天叶梦玲找你什么事情？”杨帆突然想到下午程丞被堵的情形，一时间想不出确凿的理由，按道理来说叶梦玲和她并没有什么交集，竟然闹到需要摇人来解决的地步，好在自己认识赵凯，要是换做别人，他最多也就只能拉起程丞溜之大吉，正面硬钢显然占不到什么便宜，过不了多久就要面临高考，如若整出个类似于手腕脱臼骨折之类的伤病，那他这次回来就只能白跑一趟了，眼看着还有大学的美好生活等着他去莅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幺蛾子。 “不清楚？只是说我抢她男人。”程丞古井不波说道，这次被堵的恐惧感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已经基本麻痹了她大多数的负面神经，要说杜康还真是个好东西，一醉解千愁并不是空xue来风。 杨帆闻言神情一愣，这话的苗头显然是对准自己，没想到竟是他波及到了程丞遭遇这场无妄之灾，最后又被自己所救，冥冥之中皆是缘分使然，这么说来这顿饭似乎更加有了几分白蹭的嫌疑，对此杨帆心中暗暗偷笑，到嘴的酒rou哪有吐出来的道理，这次只好让这女人破费了，日后一定加倍偿还。 想到这里，杨帆的面色也开始有几分缓和下来，已经不再把因为可能要照顾醉酒的程丞所导致的嫌弃表情显露在脸上，吃别人的嘴软，他现在也就只能是做好一个长相俊逸的陪酒男模应该尽的本分，伺候“金主”吃好喝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也太可恶了，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估计又是被哪个爱慕虚荣的丝拿来当挡箭牌了，看来生的好看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杨帆调侃说道，一脸假模假样感同身受的怜悯神情。 陪酒就要有陪酒的觉悟，小嘴要甜，脑筋要灵光，要急人所急，忧人所忧，业务能力必须绝对过硬，服务态度必须无可挑剔，不能被临平良莠不齐的服务行业平均水平拉低自己的基本职业cao守。 “我长的好看吗？”程丞看着杨帆似笑非笑，醉意惺忪的秋水眸子望着对面男人，游离不定，被酒水浸润过的薄唇异常透亮软糯，带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猩红，她对刚才前面一大段话直接忽略，向来骄傲的她并不需要别人帮腔同情假模假式，只是抓住最后那几个关键词，点名扼要。 “······”杨帆神情错愕，刚才还在妙语连珠的同仇敌忾帮忙开导，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竟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此地无银式的慌忙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来掩饰自己不再淡定的表情。 一杯喝完，见对方还在看着自己，看来这次是逃不过去了，杨帆在脑海里稍稍组织语言后缓缓说道：“简直成鱼落雁闭月羞花，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程丞掩嘴噗嗤笑道：“你能再油腔滑调一点吗，这恭维也太过浮夸不符合实际了吧。” “一点不夸张，相当接地气，你应该正视自己，长的美丽并不是你的过错，要学会接受自己才能用正念对面生活。”杨帆一本正经说道。 程丞被杨帆这看起来相当严肃的夸奖给逗的花枝乱颤，又满满的喝了一杯。 最后杨帆还是没有吃光桌上的烧烤，程丞也没有喝到尽兴，在她喝完三个红盖啤酒后便已经趴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 杨帆表情憋屈，看来还是逃不过要背她回去的命运。 外面的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这里不算市区极难能打到车，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打车软件，好在店家看杨帆面shan，借了一把青黑色大花样式的雨伞，已经喝的差不多的程丞还多少有点意识，杨帆便背起她，让她撑着伞，向外面路口缓慢走去。 杨帆能隐约听到背后的程丞在念叨些什么，带着略微啜泣声，他无奈摇头专注脚下的路面。 醉酒从来不是酒精的过错，多是由内而发，被心底深处的后劲冲昏了头脑。